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却驱不散市局大院里的那股肃杀之气。

随着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锁死，穿着囚服、戴着重枷的李明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押上了警车。在被推上车的那一刻，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把人命当成“医学标本”的连环杀手，回头看了一眼滨江市局的大楼。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只剩下如同死灰般的绝望。

滨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普外科“一把刀”倒台了，那个隐藏在一中家属院废弃水泵房里的地下屠宰场，也被警方连夜彻底查封。里面那一冰柜的罪恶，终于大白于天下。

等待李明的，将是毫无悬念的死刑判决。

市局一楼的大厅里，哭声震天。那是几名受害者的家属在认领遗物。五年了，那些在日夜煎熬中等待亲人回家的父母，终于等来了一个残酷却真切的答案。

林奇穿着笔挺的警服，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缓缓走到了一位满头白发、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老妇人面前。

物证袋里，装着一双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红色高跟鞋。虽然其中一只的鞋跟断了，但那刺眼的红色，依然像是一团火。

“大娘。”林奇双手将物证袋递了过去，声音有些沙哑，“张莉的案子，结了。凶手已经抓获归案，会杀人偿命的。这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您收好。”

老妇人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双红鞋，死死地抱在怀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儿啊！”

林奇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一丝酸涩强压了下去。

迟到的正义虽然无法挽回生命，但至少，能让活人的心，不再那么漂泊无依。

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从不为任何人的悲欢而停留。

转眼间，滨江市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大雪。漫天飞舞的雪花掩盖了这座重工业城市往日的灰暗，也洗刷掉了连环碎尸案带来的阴霾。

时间，在一阵阵爆竹声中，悄然跨入了1994年。

那是中国大地上充满生机与躁动的一年。街头的录像厅里没日没夜地放着周星驰的《唐伯虎点秋香》和成龙的动作片；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录音机里循环播放着林志颖的《十七岁的雨季》；千家万户围在那个方方正正的显像管电视机前，看着94年春晚上黄宏和侯耀文的经典小品，笑得前仰后合。

在这个热闹的跨年里，滨江市局刑侦二队也迎来了大丰收。

因为连破大案，尤其是李明特大连环碎尸案的侦破，林奇的名字不仅在滨江市局彻底打响，甚至惊动了省厅。市局党委破格提拔，还荣立了个人二等功。

现在的林奇，走在二队的办公室里，连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林哥”或者“林神探”。他那超乎常人的法医物证思维和精准的心理侧写，已经成了整个二队公认的“定海神针”。

谁都知道，只要案子到了林奇手里，就没有撬不开的死嘴，没有找不到的铁证。

1994年，出了正月。

滨江市的倒春寒异常凶猛，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夜晚的街头，一家挂着红灯笼的“老北京铜锅涮肉”馆子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来来来！为了咱们二队干了！”

秦奋举起手里那个装满二锅头的小酒杯，红光满面。

桌子围坐着林奇、大刘、老张等几个二队的骨干。中间那口紫铜火锅里，木炭烧得通红，清汤锅底翻滚着，羊肉卷在里面一涮，变色就捞，蘸上浓浓的麻酱，一口下去，驱散了所有的寒气。

“干！”林奇也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男人们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在这没有案子的悠闲日子里，刑警们聊的也是市井里最火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没？”大刘夹了一大筷子糖蒜，一边嚼一边神秘兮兮地说，“最近咱们市里，可是出了个了不得的‘活神仙’。”

“活神仙？哪个庙里的？”老张剔着牙问。

“什么庙啊，人家那叫科学！”大刘夸张地比划着，“在市体育馆包了场子，搞那个什么‘带功报告会’！人叫赵一鹤，自创了一门绝学，叫什么……哦对，‘宇宙全息能量学’！现在的信徒，都管他叫‘赵天尊’！”

“噗——”秦奋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啥玩意儿？赵天尊？还全息能量？这他妈不就是骗老头老太太退休金的盲流子吗？”

“秦队，你还别不信。”大刘压低声音，“现在这‘气功热’火着呢！我昨天去市体育馆那边巡逻，好家伙，广场上乌泱乌泱全是人！全是大爷大妈，有些老太太为了接收那个什么‘宇宙射线’，脑袋上顶着个铝锅，就在那闭眼打坐！那场面，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