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滨江县，风里已经带着刀子。

刑警队楼下，刘刚正撅着屁股，拿着块破抹布擦车。

车是崭新的白色桑塔纳，在此刻灰扑扑的大院里，白得扎眼。这是局里特批给重案组的“技术勘查车”，说是为了保护精密仪器，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给林奇立功后的“赏钱”。

“行了，再擦漆都秃了。”

林奇夹着个公文包，一瘸一拐地从楼栋里出来。伤虽然好了大半，但这几天变天，脚踝骨缝里还是透着股酸疼。

他现在没穿警服，套了件这个年代流行的灰色夹克，看着不像个警察，倒像个搞批发的个体户。

“林组，这可是咱们组的脸面。”刘刚嘿嘿一笑，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对了，李队刚才领了俩人去咱们办公室，说是省警校分下来的实习生，点名要跟你。”

“跟我？”

林奇眉头一皱，吐出一口烟圈，“我自个儿还是个二把刀，带什么徒弟？李向这是给我找保姆呢，还是找麻烦呢？”

“那俩看着可不像保姆。”刘刚压低声音，“那个男的，戴个金丝眼镜，看着傲得很，一进屋就嫌咱们这儿烟味大，把窗户全推开了。”

林奇哼了一声，掐灭烟头，转身上楼。

二楼尽头，重案技术组办公室。

门开着，穿堂风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

屋里站着一男一女。男的高瘦，白净斯文；女的短发圆脸，正好奇地盯着墙上的现场照片看。

“林组长！”

看见林奇进来，两人倒是反应快，立马立正敬礼。

“别整这些虚的。”

林奇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脚踝，“做个自我介绍，简单点。”

“高阳。省警校痕检专业。”男生推了推眼镜，下巴微扬，“在校期间多篇论文发表在省厅内刊上。”

“苏菲。法医系。”女生声音洪亮，“我没什么论文，就是胆子大，不怕死人。”

林奇抬眼扫了两人一下。

那个叫高阳的，眼神里透着股子书生气和一种掩饰不住的优越感。这也不怪他，93年的中专生都包分配，省警校的大专生更是天之骄子，分到县局确实觉得屈才。

“高材生啊。”

林奇也没客气，指了指墙角的扫帚和拖把，“既然来了，先干点实事。高阳，把地拖了；苏菲，去水房把暖壶灌满。”

高阳愣住了，脸色瞬间涨红：“林组长，我是来实习破案的，不是来打杂的。我有专业的痕检知识……”

“专业？”

林奇打断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个刚吃完的罐头瓶子，“这瓶子上要是有一枚指纹，你怎么提？”

“用磁性粉末刷显，或者用502熏显法，如果是光滑表面……”高阳张口就来，背书一样流利。

“那要是这瓶子刚从粪坑里捞出来呢？”

林奇冷不丁问了一句。

高阳卡壳了：“啊？粪……粪坑？”

“这就是基层。”

林奇站起身，点了根烟，没给他留面子，“书本上没教你们怎么在粪坑里捞证物，也没教你们怎么跟撒泼打滚的嫌疑人打交道。在这儿，先把身段放下，把地拖干净，再谈破案。”

高阳咬着嘴唇，一脸的不服气，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恨恨地抄起拖把。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奇接起，听了两句，脸色沉了下来。

“棉纺厂宿舍，丢了钱。八千块。”

他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正别别扭扭拖地的高阳和一脸懵懂的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