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上门的是太子府的人。

礼部侍郎赵大人带着礼品来。 萧燎把人请进来，坐下之后先给人盛了一碗汤。

赵大人来的正好，我刚煮好了羊汤，请你品尝一下。” 赵侍郎不推辞，喝下。 汤的味道很好。他说了一句 “好”，然后又说了其他的事情。

喜欢吗？萧燎又给了一碗，说，“再喝一碗也可以。” 羊汤要趁热吃 赵侍郎又喝了一杯。

喝完两碗汤之后，他擦了擦嘴，终于等到一个机会：“九殿下的事情，太子爷让小人带个话 ——” “哎呀”，萧燎说道，“汤冷掉了。” “......” 凉了的羊汤会有膻味。

萧燎认真的说，“不能喝。”

赵侍郎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汤，张开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赵大人”，萧燎说道，“先喝汤，话不急于一时。”

赵侍郎喝完了第三碗汤之后打了个饱嗝，实在坐不住了。

那下官先告退了。”

慢一点走，明天我再给你炖一份，有事你再到。

” 赵侍郎出了永宁宫之后，扶着墙也没有想起来太子叫他带的话是什么。

第二个来的是二皇子府的。 来的是一名武将，姓周，黑脸膛，为人爽快。

周将军进来之后，大刀金马一坐：“九殿，本将不拐弯抹角。

” 二殿下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兵部的职位随便让你选。”

兵部负责吃饭吗？萧燎问道。 周将军一呆：“…… 是怎样的呢？” 可以吃饭，再想想看。

萧燎说，“不吃饭的话，我去吃什么？” 周将军的脸更加难看了。

九殿下的意思就是说闲得无聊了。

就是这样的。

萧燎叹了一口气说，“我这个人一生中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不能离开灶台。”

站起来从灶台上取来刚出炉的炸丸子给周将军尝：“周将军，尝一尝，别空着手走了。”

周将军吃了两颗丸子之后眼睛就变得明亮起来。 “这丸子啊 ——。”

“面裹肉、肉裹姜。” 萧燎说，吃起来爽口，可以解酒。

周将军吃完了丸子之后，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要轻快得多。

至于二殿下的事情，他也并没有带到那儿去。

并不是不想带，而是吃完那一碟丸子后他就忘记了。

第三个来拜访的是萧燎没有预料到的人。

三皇子萧瑾。

来的时候，萧燎正蹲在院子里逗弄着雪团。

萧瑾穿着月白色长衫，站在院子门口，并没有带随从，笑着说道：“九弟这里很清静。”

三哥哥。萧燎站起来说道，“你好啊，屋里坐。”

萧瑾坐下之后对院中的九弟住处评价为 “最偏僻的地方”。

有点偏就得了。

萧燎说，“清静一些。” 萧瑾笑了一下，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给他的碗里盛了点汤。

喝完之后放好碗，萧瑾随口说道：“九弟的手艺好，父皇天天吃都不够呢。”

盛汤的手停顿了一下。

从字面上看是称赞，但细品之下却没有味道。

父皇应该每天吃的，也就是说你要每天都去御前伺候。

天天跑到御前去干什么呢？ 父亲政务很忙。萧燎把汤放回原处，“我的手艺还是用来款待三哥这样的贵宾的好。”

萧瑾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改变：“九弟，你是很聪明的孩子。”

“就是太爱藏了。 埋藏的越深就越有价值。 说完之后就站起来走了。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过头来对九弟说：“九弟，朝堂上的事情可比灶台上的热闹多了。”

萧燎站到院子中间，望着他的背影过了很久都没有再动。

雪团蹲在他旁边说道：“这是谁呀？” 第三位皇子。

萧燎说，“我的三哥。” 他说得很绕，有八个拐弯。雪团说，“你们人真是很累。”

即使疲累也要去听。

萧燎说，“不懂得的话，有天被人卖掉之后还得给别人数钱。”

第四个来的时候没有进去。

傍晚的时候，小德子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进来了，面色苍白。

殿下，这是观星台送来的 萧燎取来了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发信人的姓名，只有一枚北斗七星的图章。

打开之后是一张纸上写着一句话： 不能泄露天机，机会在灶台那里。

萧燎将纸折叠好之后放回了信封里。 殿下，请问小德子低声说，“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清楚。

萧燎说，大概是说国师对我有所想法了 小德子的脸色苍白。

不怕。萧燎说，如果对方想要动的话，是不会送帖子的 送帖子要先打声招呼。

那么他打的是什么样的招呼呢？ 萧燎没有开口。

望着窗外渐晚的景色，把信封压到柜子的最下层。

小德子夜晚在外面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殿下，我查了一下。

御膳房的采购由东城区的 “万通号” 来负责。 “万通号？” 是太子妃母家开设的商铺。

萧燎的手停在了账本上面。

他在账本里找到几张采买单据，单据落款处写着 “万通号”。

小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在周师傅出事之前几天里，万通号向御膳房运送过一批货物，玄清道长本人接过的。”

玄清 那个穿灰色长衫的道人。 萧燎把账本合上。

太子妃的娘家，万通号，玄清，观星台。

这条线已经可以连接起来了。 萧燎第二天就去找郑御厨，告诉对方几件事情。

将自己准备的小灶弄到御膳房里面的最里边的位置。

挑选了两个聪明的杂役小太监，说是要给灵膳阁补充人员，把人调了过来

。 小福子、小安子。 萧燎没有别的言语，只说：“从今以后，晚上有人进御膳房翻东西的话，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记下来告诉我。”

“有饭。” 小福子、小安子互相看了一眼之后都点了一下头。

萧燎没有睡觉，到了晚上。

坐在灯下将柜子下面的东西取出来。

木箱。

木盒是他第一次把东西全拿出来之后在里头找到的。

藏在床下暗格中，用油布包裹了三层。 打开木箱。 里面只有两个物品。

这半本手写的食谱已经变成了黄色，字体很工整，但是笔锋有力。

一块老玉 玉质为上好的羊脂白，在边缘的地方有一条刻痕。 用什么工具划出来的，很深很整齐。 萧燎将那块玉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把玩着。

他觉得这个刻痕有点熟悉。

见过，一时想不起在哪儿。 不知道。 雪团趴在他的肩头上看了一下，说：“这块玉很值钱。” 有价值的话先收好 不可以。雪团说，“本座不贪财，只贪吃。”

萧燎把玉放回盒子里面，然后再把盒子塞进暗格中。

他拿出了周御厨的账本，在灯光下逐页查看。 采买账目记得很清楚，米、面、粮油、油、盐、酱、醋等等都要记下来。

账簿最后一页 “漕运” 两个字是新墨水写的，和上面的字不同。 后面才加上去的。 萧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为什么周御厨要把 “漕运” 记在下面？ 弄不明白。

吹灭了灯之后就躺下睡觉了。

在上朝之前，萧燎站在宫墙外面看远处的天空。

各式各样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来到这儿。

太子送来的就是礼物，二皇子送的是官职，三皇子送的是话语。 都不接。

不是不想接，就是接了也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他这辈子、上辈子所相信的就只有一件事。

锅里的菜要自己掌控。 人，要自己做主呀…… 第二天早晨上朝。

萧燎还是最后一个站着的人，然后听到了朝廷上发生的事情。

今天要讨论的是漕运的问题。 户部尚书出列禀奏说，三年来漕运亏空不断，账目不符，请求皇上查明原因。 殿内很静。

漕运这摊子生意，大家都心照不宣，水很浑浊都能养鱼。

查，就是去惹怒别人。 皇上不说话，低下头去玩手中的玉珠。 二皇子萧烈站了出来…… “父皇” 萧烈说，“儿臣有个问题要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