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黄土混着碎砖块,像冰雹一样砸在主席台的防雨棚上,劈啪作响。
空气里那股子劣质防晒霜的甜腻味,瞬间被浓烈的硝烟和下水道发酵的恶臭盖了过去。
半空中的直播无人机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镜头疯狂打转,电火花在塑料外壳上滋滋乱窜。
红白相间的警戒线断成七八截,像死蛇一样瘫在塑胶跑道上。
“咳咳……啊!救命!”
前排的女生捂着流血的额头,尖叫声还没喊完整,就被一双穿着黑色烂皮靴的大脚粗暴地踢开。
十几个套着宽大黑袍的影子,踩着校门那堆废墟冲进了操场。
这帮人脸上全扣着青面獠牙的深渊面具,兜帽底下的眼睛泛着饥饿的绿光。
领头的那个黑袍人,衣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扭曲花纹。
他慢悠悠地踩碎地上的一块塑料校牌,皮靴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啧啧,一堆鲜嫩的小羊羔。”
异教徒主教的声音像是指甲在黑板上死命刮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抬起一只皮包骨头的枯手,隔空点了点方阵前排。
“那个气血一百二的小少爷,还有那个带冰系天赋的小丫头,抓活的。”
主教扭了扭发出一阵骨骼错位声的脖子,面具孔洞里喷出灰黑色的浊气。
“神明大人,最喜欢喝天才的脑髓。”
几分钟前还在疯狂炫耀的赵泽,这会儿两条腿像煮熟的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噗通”一声,他直愣愣地跪在满是橡胶渣子的跑道上。
黑色的紧身背心被冷汗湿透,顺着脊背往下淌水,裤裆处更是洇开了一大片腥臊的水渍。
“别、别杀我……我爸是赵天雄!要多少钱我都给……”
赵泽上下牙膛疯狂打架,带着哭腔往后爬,十根手指死死抠进地缝里。
站在不远处的林星挽紧咬下嘴唇,齿缝间渗出一丝血丝。
她怀里那个蓝色塑料皮的点名册,被硬生生捏出几道裂缝。
一抹淡蓝色的冰霜顺着她的指尖往外冒,但细看之下,那双手抖得连纸页都快拿不住了。
“都往教学楼撤!快去防空洞!”
老班主任王建国一把拽掉脖子上的哨子,嗓门喊得劈了叉。
他顺手抄起旁边一把折叠铁椅子,像头护崽的老狮子,迎着一个扑上来的黑袍人就砸了过去。
“咣当!”
铁椅子砸在对方的肩膀上,钢管直接凹进去一大块。
可那黑袍人连晃都没晃,兜帽里传出几声阴恻恻的冷笑,抬腿就是一脚。
王建国弓着腰,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主席台的水泥台阶上。
“噗……”
一口暗红色的老血喷在白色石灰墙上,他痛苦地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王老师!”几个学生哭喊着乱作一团。
人群像炸了窝的马蜂,推搡着、踩踏着往后退,鞋子掉了一地。
韩磊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汗水顺着双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
他两只胖手死死攥着裴烬那件厚重的深蓝色校服袖子,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
“烬哥……走、走啊!这帮疯子杀人不眨眼的!”
胖子拽着裴烬,一步一打滑地往医疗装甲车后头躲。
裴烬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眼皮耷拉着,挡住了瞳孔深处翻涌的暗红血光。
胃里那股极寒还在肆虐,白天这副虚壳子,随便动一下都得扯着肺管子疼。
但他余光已经扫清了全场。
十三个杂碎。
除了那个带头的主教勉强算个觉醒境,剩下的全是不入流的炮灰。
要是搁在晚上,他连半个指甲盖都不用动,打个响指就能把这帮人扬成灰。
但现在头顶上挂着五六个闪着红灯的直播镜头,几亿人正盯着屏幕。
他要是这会儿撕了这群人,明天华夏军方就能把云州翻个底朝天。
“别乱跑,躲我后头。”裴烬压低声音,脚步踉跄了一下,装出腿软的样子。
这动静不大,但在乱糟糟的角落里,还是引起了那个主教的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