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苏慕雪的怀疑(1 / 2)都市天骄:我本骄阳首页

迈巴赫碾过最后一块松动的井盖,震得苏慕雪膝上的文件滑下去半截。

她没捡。

车窗外的霓虹把雨丝照成银线,一根一根,像谁把缝纫机踩进了夜色里。林阳坐在她右侧,中间隔着三十公分的真皮扶手,风衣领口沾着一点灰——大概是仓库里蹭的墙皮,或者是某个绑匪鞋底的水泥渣。

她盯着那点灰看了很久。

三天前在董事会,他的衬衫熨得能切豆腐。现在呢?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血珠已经凝成褐色的痂,像条蜈蚣趴在那里。

林先生。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这是今晚第七次喊他。前六次分别是小心台阶再见,还有一声没出声的,卡在喉咙里,被引擎声碾碎了。

林阳转过头。

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是像……像仓库里那盏晃来晃去的应急灯,明明灭灭,让你猜不透下一秒是亮还是黑。

如果昨晚被绑的是别人,苏慕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像没系稳的风筝,不是我这个苏氏总裁,你也会管吗?

问出来了。

她立刻后悔。太直白了,像把底牌拍在桌上,还反过来看人家眼睛。她苏慕雪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

林阳没立刻回答。

他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第二节有块茧,握枪磨的,或者握笔。苏慕雪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传闻,说林家弃子被赶出门时,手里攥着半支没写完的毛笔,墨汁滴在门槛上,像一行省略号。

他说。

然后推门下车,风衣下摆扫过车门,带起一阵风。那阵风里有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烟草,是火车站特有的气味——泡面、皮革、廉价空气清新剂,还有很多人挤在一起呼出的二氧化碳。

苏慕雪降下车窗,想再闻闻,只抓到一口尾气的尾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苏总,回公司?

……嗯。

她低头去捡滑落的文件,发现背面被自己掐出了月牙形的指甲印。很深,像某种动物的齿痕。

苏氏集团顶层,苏慕雪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没挂。家政阿姨明早会来收拾,会骂骂咧咧地把衣服抻平,会嘟囔苏总最近越来越不注意。她通常听不见,今晚却莫名觉得那嘟囔会很吵。

李妍进来时,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您的,不加糖。她放下杯子,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清脆的响,我加了点肉桂粉,您最近胃不好。

苏慕雪没接。

她盯着咖啡表面那层细密的油花,忽然问:你跟了我几年?

四年零七个月。

四年零七个月,她重复,像在数一笔旧账,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加糖?

您说苦的东西能让人清醒。

错了。苏慕雪终于端起杯子,没喝,只是暖着手,是因为甜的东西会让人放松警惕。而我不能放松。

李妍垂眼站着,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但苏慕雪注意到,她的左手无名指在摩挲戒指——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四年前面试时就这样。

查陈建仁。苏慕雪说,三个月。地下拳场、灰色圈子、他情妇的信用卡账单。我要知道他上周三下午三点在哪,跟谁,说了几个字。

李妍转身时,苏慕雪又叫住她:还有,那个铁手。查他跟陈建仁第一次见面的时间,精确到分钟。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苏慕雪走到窗前。玻璃映出她的影子,白色西装被顶灯照得发冷,领口歪了——她抬手去正,发现是镜子的问题,不是衣服。

手机在这时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她盯着看了五秒,接通时语气淡漠:

苏总,是我。

电流把那个字送回来,震得她耳廓发麻。苏慕雪下意识去摸咖啡杯,指尖碰到瓷壁,烫得缩了一下。

林先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变调,像走音的琴弦,你怎么——

刚才在车上看到的。他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你手机屏幕亮着,中控台上。我扫了一眼,没刻意记,但它自己留在脑子里了。

三秒钟。他只看了三秒钟。

苏慕雪耳根发烫,另一只手攥紧了窗帘流苏。那流苏是去年去苏杭出差时买的,手工打的结,她当时觉得挺有文化气息,现在只觉得糙,像搓衣板。

有事?

昨晚的绑匪,林阳的声音沉下去,像从高处俯瞰,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苏慕雪的手指缠进流苏里,打了个死结。

她动用了苏氏集团的情报网,三组组长今晚还在加班,外卖软件显示他们点了十二份麻辣烫。而他,一个刚回市区、连固定住址都没有的人,说已经让人去查了。

什么渠道?她问,然后立刻后悔——太急了,像在质问。

林阳没回答这个。

陈建仁,他换了个话题,名字念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上周三下午三点,在蓝湾会所三楼。不是见情妇,是见一个叫老烟枪的中间人。老烟枪专门牵线灰色生意,抽成百分之十五,不讲价。

苏慕雪的背脊窜起一阵凉意。

上周三下午三点。她记得这个时间段,因为那是她父亲的忌日,她提前两小时离开公司,去墓园坐了一会儿。陈建仁当时发来消息,说苏总节哀,下午的高管会我帮您推了。

原来他在推会议的时候,正在推她进火坑。

还有,林阳的声音近了,像俯身贴在她耳畔,铁手不是陈建仁的人。是借给他的,试用期三天,工资日结。昨晚是第二天,铁手本来可以走,但他想拿全额奖金。

暗殿。

苏慕雪松开窗帘,发现流苏已经被她扯变形了。那个死结勒着她的指腹,发白,发疼。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然后不等回答就打断自己,不对,你为什么查这些?我们只是——

合作对象。林阳替她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记得。你查林夫人的事,我帮你挡麻烦。现在麻烦来了,我提前处理,不算越界。

不算越界。

苏慕雪低头看着变形的流苏,忽然觉得这个词很妙。界在哪里?谁画的?她怎么不知道?

谢谢。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

不用。

忙音响起时,她还在看那团流苏。家政阿姨明天会怎么骂?她莫名想笑,又莫名觉得眼眶发酸。

李妍回来时,带了一包糖炒栗子。

楼下买的,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热气在冷空气中扭成白线,查到了,您先看看,我去冲杯蜂蜜水。

苏慕雪没动那包栗子。

她翻开文件,第一页是陈建仁的侧脸,地下拳场的霓虹把他照得像条油腻的鱼。拍摄时间是凌晨两点,他怀里搂着个穿亮片裙的女人,女人的高跟鞋掉了一只,鞋跟断了,像颗被拔掉的牙。

过去一个月,陈建仁七次接触天海地下世界的人。李妍的声音从茶水间飘出来,混着水流声,其中三次,是在铁手被打趴下的那家拳场。他喜欢看拳,但不下注,只看。

只看?

只看。李妍端着杯子出来,杯壁上凝着水珠,他说过,下注的人眼里只有钱,看的人才能看到命。

苏慕雪把照片翻过去,不想再看那条鱼的眼睛。

第二页是铁手的档案。三十二岁,河南人,练过八年少林,后来因为理念不合被逐出师门。照片上的他站在拳台角落,左眉有一道疤,像条蜈蚣——和林阳手臂上那条很像,但更长,更丑。

铁手原本跟陈建仁毫无交集。李妍抽出第三页,两个男人碰杯的瞬间被定格,玻璃杯上有指纹油渍,是陈建仁主动牵线,把他介绍给王浩。介绍费五万,铁手抽三成,陈建仁抽七成。

线索串成锁链,但锁链上缺了一环。

暗殿呢?苏慕雪问。

李妍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你在厨房看见蟑螂时的反应,恶心,但还得处理。

暗殿不是公司,她坐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是……是个传说。有人说他们是退伍特种兵,有人说是一群疯子,专门接别人不敢接的单子。暗杀、绑架、制造意外。他们有个规矩,不接重复委托,同一个目标只杀一次,失败就永久放弃。

永久放弃?

对。所以如果他们第一次失手,李妍的指尖在杯壁上划了一圈,目标反而安全了。问题是,他们很少失手。

苏慕雪想起仓库里那个绑匪头目的眼睛。不是疯狂,是冷静,像在看一具已经躺下的尸体。

陈建仁怎么联系上他们的?

不是他联系的。李妍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纸,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是暗殿找的他。上周二凌晨,陈建仁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想赢吗。他回了,然后就有了后面的见面。

上周二凌晨。

苏慕雪的父亲忌日前夜。她那天失眠,凌晨三点还在看母亲的旧照片。陈建仁那时候在回短信,在想着怎么弄死她。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陈建仁今晚在蓝湾会所,三楼VIP。暗殿的人也在,代号。——L」

苏慕雪盯着那个看了很久。

李妍凑过来,呼吸喷在她耳侧:苏总,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