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六躲在老猎棚后面,离肖长山不到二十步。这个距离,根本用不着什么好枪法,扣一下扳机就能要人命。
偏偏肖长山正弯腰查看赵满仓的伤势,压根没发现身后藏着人。
“老赵,你腿怎么样?”
“还死不了,你先趴下!”
赵满仓看见了松树后的枪口,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可孙六的手指已经压向扳机。
肖福来没有出声提醒。
二十步的距离,人的声音未必快得过子弹。电光石火间,他弯腰抓起一块冻硬的石头,抡圆胳膊掷了出去。
啪!
石块没有砸向孙六,而是狠狠撞在肖长山右侧的枯树上。树皮应声炸开,碎屑四溅。
肖长山年轻时常年跑山,山里的野兽、滚石和冷枪,不知道躲过多少次。听见右边有异响,他连头都没回,身体已经本能地朝左边扑倒。
砰!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子弹擦过肖长山肩背,撕开棉袄,带出一道血线。棉絮在寒风里飞散,落了一地。
“趴下!”
陈卫国大喝一声,单膝跪在雪地里,端起缴获来的步枪,对准老猎棚连开两枪。
砰!砰!
孙六吓得赶紧缩回石墙后面。
肖福来则趁着陈卫国压制,借着山石和松树的掩护,直奔山坡下方冲去。
“福来,小心!”
肖长山看清来人,急忙喊了一声。
孙六听见脚步越来越近,咬着牙探出半边身子,抬手便是一枪。
砰!
子弹打在肖福来身前的石头上,火星一闪,崩飞的碎石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肖福来连眼睛都没眨,脚下更没有停。
陈卫国再次扣动扳机。
子弹擦过石墙,打中老猎棚的棚顶。积雪夹着烂草和腐木,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孙六不敢再露头。
他知道外面有公安拿枪压着,那个年轻人又已经冲到近前,再守下去就是等死。
于是他转身钻进猎棚,准备从后窗逃跑。
可肖福来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三步冲到墙边。
孙六一条腿刚迈出后窗,脚腕便被一只手死死扣住。下一刻,一股大力猛然传来。
“给我下来!”
孙六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出窗口,仰面摔进雪地,后脑勺磕得嗡嗡作响。
可他手里的短枪还没丢。
孙六红着眼睛,咬牙抬起枪口。
肖福来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顺势往下一压。
咔嚓!
“啊!”
孙六惨叫出声,手腕当场脱臼,短枪也掉进雪里。
他另一只手还想往腰间摸,肖福来已经屈膝顶住他的后背,扯下他身上的枪带,将两条胳膊反绑在身后。
“别动。”
“有种你弄死我!”孙六半张脸埋在雪里,嘴里仍旧不干不净,“小崽子,你今天不弄死我,早晚有一天——”
肖福来把绳扣勒紧,冷声说道:“想死,也得等公安判。你现在说了不算。”
他捡起掉在雪里的短枪,先退弹匣,又把枪膛里的子弹退出。数了数,弹匣里还剩五发。
算上已经打出去的三发,正好八发,和魏麻子的交代对得上。
这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屯里的民兵小队长带着七八名村民赶了过来。两名民兵端着土铳,剩下的人手里拿着扁担、木杠和柴刀。
“长山叔!”
“满仓叔!”
众人看见雪地上的血,脸色全变了,七手八脚地围了上来。
肖长山的肩背已经被血浸透,赵满仓左腿的裤管也湿了一大片。
“先别乱动!”
肖福来剪开叔叔的破棉袄,仔细检查伤口。
子弹只从肩背擦了过去,伤口不到半指深,没有留在肉里,也没碰着骨头。
“叔,没伤着骨头,就是皮肉伤。”
肖长山疼得直吸凉气,嘴上却不肯认输。
“这也叫伤?跟进山让树枝子刮一下差不多。”
赵满仓疼得脸色发白,还是抬手拍了他一下。
“差点让枪子儿钻进后心,还搁这儿吹呢!”
“姐夫,当着这么多人,你给我留点脸。”
“命都差点没了,你还要什么脸?”
见两人还有力气拌嘴,四周的村民总算松了口气。
赵满仓小腿上的伤更重一些,子弹直接穿了过去。好在没伤到骨头,也没打中大血管。
肖福来先压住伤口止血,又找来两根笔直的树枝,夹住伤腿固定起来。
陈卫国忍着肩伤,将胡老三、魏麻子、赵二奎和孙六分别绑在几棵树上,不让四人有串供和互相解绳的机会。
做完这些,他看向民兵小队长。
“马上派人去公社报信。”
“北梁抓获四名持枪逃犯。山上有伤员、枪械和赃物,请县公安局立即增援。”
“是!”
四名腿脚快的年轻人一刻没敢耽搁,转身便往山下跑。
剩下的人分成两拨。
一拨端枪看守四名逃犯,一拨守住老猎棚和四周的脚印,不许任何人乱走乱碰。
肖福来重新替陈卫国包扎肩膀,又检查了魏麻子腿上的夹板。
这几个人罪再大,也得活着交给公安。真死在山里,反而平白惹出麻烦。
约莫两个小时后,县公安和公社民兵终于赶到。
现场很快被接管。
枪支、弹壳、脚印、烟头,全都一样样编号登记。随后,公安又按照那张手绘的北梁山图,在老猎棚后方挖开两处埋藏点。
第一处埋着采购站被抢走的现金、票证和账册。
第二处则藏着子弹、药品,还有一张折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