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松涛掠过武当金顶的琉璃瓦,有点邋遢的张三丰负手立在云边,白须被风拂得微微扬起。他目光落在眼前霍晓川身上,看着这张和张无忌几乎一般大小的年轻面孔,眼底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探究,指尖捻着的那枚太极玉佩轻轻转了半圈。
“你这孩子,看着才十来岁的模样,会医术?”张三丰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语气里半是打趣半是认真,“我活了百余年,见过的奇才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你这般年纪就会医术的,满打满算也没几个。你这么小,哪来的这般毅力?莫不是在诓骗我这老头子吧?”
霍晓川神色郑重,抬臂对着张三丰规规矩矩拱了个手,指尖带着晚辈对前辈的敬重,半点没有面对大宗师的局促:“张真人说笑了。我上山之前,家里本是传承数代的医学世家,从小耳濡目染,跟着长辈认药、辨脉、配药,算下来在医道上浸淫的年头,说句六七年都不算虚——我从刚会走路就泡在药香里,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大半都在药铺里待着。”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素笺,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满了药材配比和熬制火候:“您要是不信,完全可以照着我这张方子去去取几副固本培元的药材。我炼制成丹可以压制小师弟的寒毒。”
张三丰接过素笺,指尖拂过上面的字迹,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扫过几味药性相冲却被用得恰到好处的药材,又抬眼看向霍晓川笃定的神色,忽然朗声大笑起来,金顶的铜铃都跟着笑声轻轻震颤:“好!好一个医学世家出来的小娃娃!我武当藏了这么一个小大夫。看来我这老头子,今天是真的捡到宝了。”
张三丰当即便唤来守在金顶下的道童,按着素笺上的名目去库房取齐药材,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所需药材便齐齐整整摆在了偏殿的丹房里。霍晓川也不多言,向张三丰告了声罪,便熟门熟路地守在丹炉旁起火、控温、投药,手法利落得看不出半分少年人的毛躁,连一旁守着看火候的老道士都忍不住频频点头。
两个时辰后,丹炉盖掀开的瞬间,淡金色的药香顺着风飘出半座武当山,三枚圆润莹润的丹药静静卧在炉底,表面还浮着一层极淡的宝光。霍晓川用玉盘托着丹药递到张三丰面前,神色平静:“张真人,这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丹方炼制的丹药,最是能解寒毒、固根本,小师弟每三日服一枚,连服三枚,体内寒毒便能压制住十年不发。”
张三丰伸手接过丹药,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药身,脸色骤然一变。他活了百余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这丹药的形制、香气、甚至表面那层特有的流云纹,他少年时曾在神雕大侠杨过手里见过一次——赫然是早已失传的九花玉露丸。他抬眸看向面前神色坦然的少年,心头翻起惊涛:这孩子家传的丹方竟是九花玉露丸?难不成他祖上和当年的桃花岛,还有什么渊源不成?
霍晓川见他神色有异,便知对方多半认出了丹药来历,他微微垂眸拱了拱手,语气恭谨却带着几分疏淡:“张真人,此中缘由关乎在下家事,祖上也曾立下过严训不便外传。小子今日掏了这张丹方出来,只求太师傅能信我绝非心存恶念之辈,也无甚不可告人的图谋,只是想跟着我师傅一同下山,全力救治小师弟罢了。”
张三丰这才微微颔首笑道:“你这小子倒是够谨慎。你有这般传承来历,老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走,收拾东西,明日我便带你和无忌下山,先往少林走一趟,看能不能彻底化解了你小师弟身上这寒毒——总靠丹药压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次日天刚蒙蒙亮,张三丰便带着霍晓川、张无忌师徒二人下了武当山。三人脚程都快,不过数日便到了少室山下,哪知少林方生怕是担了“逼死张翠山夫妇”的干系,竟直接闭门谢客,连山门都没让他们进。张三丰无奈,只得带着二人折返,行至汉水畔时,正逢元兵屠戮百姓,乱军之中救下了孤女周芷若,几人正商议着接下来的去处,恰好碰到带着重伤的常遇春赶路的明教弟子。常遇春得知张无忌身中玄冥神掌无方可解,当即开口邀他们同往蝶谷,去找素有“蝶谷医仙”之称的胡青牛,说此人医术通神,未必没有化解寒毒的法子。张三丰思量再三,知道自己留在旁侧反倒容易让性情古怪的胡青牛有所顾忌,便将霍晓川和张无忌托付给常遇春照料,自己则顺道带着周芷若往峨眉山而去,打算将这孤女交托给灭绝师太照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