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全部办完时，天色已经擦了黑。陈朵第一时间给姑姑打了电话报喜，电话那头的姑姑连说了好几个“好”，让他们四个在外面吃点好的再回来，账回家给他们报。

周胖子早就馋巷口那家烧烤摊的烤羊腰了，当即拍板带路，四个人拐了两个弯，就闻见了烤串的焦香混着冰啤酒的麦香飘过来。老板支着个亮黄的灯泡，烟味混着人间烟火气往上飘，他们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周胖子一上来就点了五十串烤牛肉，十串烤茄子，又拎了四瓶冰可乐过来。

冰可乐的气泡“呲啦”一声撞在杯壁上，几杯下肚，彼此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周胖子先咋咋呼呼说起前几天霍晓川扮猪吃老虎，赵家马供奉两掌打的吐了血，还赔了一百万的事，陈朵听得笑个不停，举着杯子碰了碰霍晓川的胳膊：“哥你也太损了！”

霍晓川笑了笑没反驳，余光瞥见坐在对面的白雪正托着腮看他。

她半个肩膀斜靠着椅背，松松的白色短袖被晚风掀起一点衣角，露着细白一截腰肢，额前碎发被汗水濡得软乎乎贴在颊边，发梢被路灯染成了浅金色，泛着绒绒的光。一双眼睛亮得像盛了夏夜里的碎星，看见他望过来，眼尾弯得更厉害，软成了两汪带笑的月牙，左颊那个浅梨窝跟着烤炉晃荡的光影一陷一浮，炭火亮起来的时候甜得晃眼，烟飘过去的时候又藏得干干净净，若隐若现勾得人挪不开眼。她面前放着半杯加冰的可乐，瓶身凝的凉珠滚到她指尖，沾得指腹一片润润的凉，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他笑，连鼻尖都沾了点烧烤摊的热意，粉嘟嘟的软。

霍晓川捏着烤签的指尖猛地一顿，周遭的闹哄哄好像瞬间退远了，只剩风卷着香气蹭过耳边，恍惚间他又跌进了多年前桃花岛的暖风里：漫山遍野的桃花落得石桌都是粉白，郭芙也是这样穿着朱红撒花裙，安安静静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蹲在火堆边翻烤叫花鸡，滚油溅到他手背上烫得他缩了一下，她也是这样笑着弯起眼，踮着脚递过来一方绣桃花的软手帕，指尖轻轻擦过他烫伤的地方时，也是这样带着海风潮气，凉丝丝软乎乎的，连笑起来梨涡陷进去的弧度，都和眼前人一模一样。

“对了，我忘了说，我爷爷也是宗师。”白雪咬了口烤玉米，忽然开口，“我们白家有一套家传的棉掌和吐纳心法，传自武当，都是黄阶上品的武功，我爷爷将棉掌练到大成，硬生生把品级摸到了地阶下品，才突破的宗师。”

这话一出，周胖子嘴里的烤串差点掉下来：“黄阶武技能练到地阶威力？那也太狠了吧？我听说一般黄阶上品就算练到顶，撑死了比玄阶下品强一点，你爷爷这是把功法练活了啊？”

“是啊，我爷爷说武道一途，功法品级是死的，人是活的。”白雪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目光落在霍晓川身上，亮晶晶的，“我之前还以为只有我爷爷有这本事，没想到霍哥你更厉害，F级资质都能练成宗师，比我爷爷强多了。”

晚风卷着烤串的香气吹过来，霍晓川看着她熟悉的眉眼，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可乐罐冰凉的外壁。他在模拟世界里也听黄药师说过类似的话，当年他把降龙十八掌练到刚柔并济时，黄药师也摸着胡子说“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那时候郭芙就在旁边帮腔，说他迟早能超过洪七公。

“哪有那么厉害，只是运气好而已。”霍晓川笑了笑，抬眼看向白雪，“棉掌我之前也略有耳闻，以柔克刚，和武当的太极异曲同工，你现在练到第几层了？”

“才第三层，刚刚入门”白雪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爷爷说我心气太急，总想着刚猛，练不出棉掌的柔劲，你要是有空，能不能指点我一下呀？”

“没问题，”霍晓川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答应得有多快，“明天开学后，放学后可以到我家的练武场来练。”

陈朵和周胖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笑意。

“我也去，我也去。”陈朵重重的一拍周胖子的肩膀。

周胖子揉揉肩膀：”你不用看我，我每天都要跟老大练武的。“

几瓶可乐喝到见底，烤串也吃得七七八八，结账的时候霍晓川抢先付了钱，起身往家走的时候，月光铺在巷口的青石板上，白雪走在他旁边，发梢的白兔子挂饰晃来晃去，和郭芙当年发间的珍珠步摇晃的弧度一模一样。

霍晓川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个荒唐的念头：或许这不是巧合，他在模拟世界里走了八遭，就是为了在这里遇见她。

几人走到巷口分岔路时便停了脚，陈朵晃了晃手机冲霍晓川眨眼睛：“哥，明天我直接去班里找你们啊，可别忘了帮我留座位！”周胖子也跟着附和，拍着胸脯说明天要带他妈做的酱牛肉当早点，给大家都分一份。白雪挥了挥手，发梢的兔子挂饰又跟着晃了晃：“那明天学校见，放学咱们一起走。”

几人各自道别往家走，霍晓川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父母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还温着一碗糖水。“爸，妈，我回来了。”他换了鞋走过去，先把今天帮陈朵跑转学手续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买了新房的凭证都掏出来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