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啊……
他本不愿想起这些东西的。
比起普通人,他活了太久了,以至于,有很多事,他是不想记得的。
可一旦这些东西找上门来——
少校的眼睛仿佛被烈火点燃,他努力地深呼吸,一下,又一下。
他要压制这些东西,这些在他内心搅起滔天恶意的邪念。
极度的暴虐在他的血管里流淌,狂躁的精神在吞噬他耗时三年才平静下来的心境。
记忆是有毒的。
特别是他,这个平静温和的,笑着的男人。
他闷着头走路。
当记忆化作凶猛的噩梦,张牙舞爪地向他反扑的时候。
他从来都是独自应战。
他喜欢看这鲜血淋淋的过往。
更喜欢看他亲手造就的人间炼狱。
他还记得那个叫瓦莲娜的女人。
她有一双海蓝的眼睛,如井,如镜,泛着星辰花的冷紫,月牙儿般生硬。
后来他打爆了她的头。
瞄准她的眼睛,射击。
再射击。
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见到过可以与之媲美的,海蓝色的眼睛。
他把小小的于连,从落满秃鹫的抛尸坑里拉出来时候。
于连只剩下六个手指头。
他的右手,只剩下大拇指。
少校救下他。
微笑着,俯身,对他说:
“我杀了你爸爸。”
他看着于连的表情动了。
少校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
“还有,你妈妈也是我杀的。”
少校摸摸他的头,微笑着对他说:“你那四个手指头,也是我烧掉的。”
“和你爸你妈一起火化了。”
少校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枚银色的子弹,放在于连的手心里。
“你可以用这个子弹杀我。”
“拿好了。”少校握着于连的左手,将他小小的、握着子弹的手包住,然后,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继续说:
“这可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杀掉我的东西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