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别过来,那就是真的不许她过来。
就像很久以前,他说白鹰你别嫁给那个鸟人,他很厉害,你打不过他,会被他掐死的。
他说这事你别管,今晚上我就带小弟去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说白鹰你怎么那么厉害,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他说。
他说过很多很多。
他和她,本都不是话多的人。
有时候她从天空掠过的时候,还能看到他和少校扭打成一团,一直滚到书院后院的鱼塘里。
那时少校还不是“少校”——只是一个普通的、脾气古怪的人类小孩子罢了。
那时的安锡莱刚刚从西国移民过来,帝国话都不会说,磕磕巴巴的,一着急还会试图用超声波与别人交流。
安锡莱从鱼塘里爬出来,顶着一头荷花泥,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咕咕”打呼的绿背小青蛙。
她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用大布单把两个湿淋淋的捣蛋鬼裹在一起,给他们擦头发。
两个孩子还要打,无奈手脚被布单裹住不能动,不过好在两人被裹在一起——就互相咬对方的耳朵,还挺凶。
然后安锡莱说白鹰你见笑了,小弟不乖想造反……你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家伙揍得满地找牙……
然后少校就用头砸他后脑勺。
安锡莱后脑勺中招,痛得一回头,只见少校脑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个大青包。
安锡莱可耻地笑出了声。
然后两个孩子都被书院的白鹤医生用绷带裹住脑袋,惨兮兮的,并排坐在药房小间的长板凳上喝中药。
白鹰是白鹤医生的养女,平时在医馆帮帮忙,学点医术什么的。她和这两个孩子比较熟,就被安排在这里照顾他们了。
安锡莱皱着眉头喝药,说白鹰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厉害啊……
少校就在一边冷冷地说安锡莱什么时候都是个贼蠢的弱鸡。
白鹰头都大了。
“白鹰,等我和你一样厉害的时候……”秋夜的星星很凉,后山草坡上,小小的安锡莱把一块从漂亮的石头放在她的手心,眼睛亮亮的:“你可不可以……”
白鹰闭上眼睛。
她站在青石板铺成的长街上,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极其危险的尽头。
他说不用过来。
白鹰蹲下来,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许久。
直到再也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她化作一只雪白的天鹰,消失在青蓝色的天空里了。
就要天亮了啊。
玻璃棺材中的任小懒瑟缩在少校宽大的黑色军衣中。
紧紧抓住大衣上那枚漂亮的银色扣子。
少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