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洛温拉边。
蒂莱曼斯前插。
阿霍卢按腿。
刚准备发送,助理教练的消息先到了。
带电脑下来。
林默看了两遍。
分析人员通常不会在中场休息进入更衣室。录像可以直接传到教练席,需要说明的部分由助理教练转述。他过去只在赛前进去检查过一次设备。
消息却没有其他解释。
林默合上电脑,顺着看台后的楼梯往下走。
通道里比场内更加杂乱。工作人员推着水和毛巾从他身边经过,斯特拉斯堡的更衣室方向传来音乐和说话声。
摩纳哥这边的门没有关。
林默还没走近,便听见格利克的声音。
“第一次解围以后,禁区外的人呢?”
阿霍卢回了一句:“我在往回跑。”
“每次都在往回跑。”
“那球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我没说只是你的问题。”
“那你冲我喊什么?”
法尔考的声音插了进来。
“先停。”
里面安静了一些。
林默站在门口,没有直接进去。
助理教练看见他,伸手接过电脑。
“画面都在?”
“在。”
“阿霍卢那一下呢?”
“也截了,但我不确定是不是伤。”
“体能组看过了。”
“怎么说?”
“先让队医检查。”
助理教练把电脑还给他。
“进去吧。”
林默没动。
“我也进去?”
“雅尔丁让的。”
更衣室里,队医正蹲在阿霍卢面前,按压他的右腿后侧。
雅尔丁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这里?”
“再往上一点。”
队医换了位置。
阿霍卢皱了一下眉。
“疼?”
“紧,不是疼。”
“站起来走两步。”
阿霍卢从凳子上起身,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又做了两次屈伸。
雅尔丁问:“跑起来有问题吗?”
“没有。”
队医看了他一眼。
“别只说你想继续踢。”
阿霍卢沉默了一下。
“会有一点紧。”
“拉扯感呢?”
“暂时没有。”
队医站起身,对雅尔丁说:“不像拉伤,可以继续,但要观察。”
雅尔丁点头。
“先看五分钟。”
他说完,才走到白板前。
更衣室里还有些喘息声。有人低头喝水,有人重新绑鞋带。刚才格利克和阿霍卢的争执像是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没有真正消失。
雅尔丁没有发火。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右侧画了三个点。
“最后几分钟,这里比前面好。”
他先看向西迪贝。
“你不用每次都第一个上去。”
西迪贝抬起头:“如果我不上,右边没有人拉开。”
“我没说不上。”
“那什么时候上?”
“等尤里转过来。”
雅尔丁指向中间的位置。
助理教练示意林默播放画面。
林默把电脑接到屏幕上,先放出左路那次配合。戈洛温拉到边线,蒂莱曼斯停在内侧,两人之间并不算近,却有一条清楚的传球路线。
雅尔丁让画面停下。
“看这里。”
球员们抬起头。
“人少,但每个人都能接到下一脚。”
随后画面切到右路。
西迪贝、蒂莱曼斯和边锋几乎站在一条线上。三个人之间距离不远,向前的路线却都被封住。
“这里人更多。”雅尔丁说,“但谁都接不到面向球门的球。”
西迪贝盯着屏幕。
“所以我要晚一点?”
“晚一点,不是不上去。”
法尔考突然开口:“先让尤里转过身。”
更衣室里的目光转向他。
法尔考用毛巾擦了擦脸,指着屏幕上的蒂莱曼斯。
“只要他面向前,西迪贝再跑也来得及。现在是他还没接稳,右边已经往前了。”
雅尔丁点头。
“就是这样。”
同一个意思,从法尔考嘴里说出来,球员听得明显更认真。
林默站在电脑旁边,没有觉得不舒服。
画面可以告诉球员哪里有空间,但能让他们真正接受的,往往还是场上人的语言。
雅尔丁没有改变阵型,也没有立即换人。
他只是让戈洛温和蒂莱曼斯不要同时回撤,要求两侧推进时至少有一人留在中路。
“别一拿到球就直接找拉达梅尔。”他说,“先让球过中场。”
法尔考靠着柜子,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不是找得太早。”
几名球员看向他。
“是根本不敢把球传到可能丢的位置。”
更衣室里静了下来。
法尔考把毛巾搭在肩上。
“他们没有比我们强多少。”
他没有提高声音。
“他们只是比我们更相信下一脚。”
格利克低下头,西迪贝也没再说话。
法尔考继续道:“丢球以后,我们每个人都想把责任先交出去。后卫给中场,中场再给后卫。这样不会有人单独犯错。”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队友。
“然后我们一起输。”
雅尔丁站在白板旁,没有打断他。
等法尔考说完,他才补了一句:“下半场先把第一脚向前的球踢出来。传丢了,后面的人负责补。别每个人都等别人先做。”
门外的工作人员提醒还剩三分钟。
球员开始起身。
法尔考经过阿霍卢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格利克走过来,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问:“真能跑?”
阿霍卢点头。
“能。”
“别硬撑。”
“知道。”
刚才的争执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就这样暂时过去了。
球员陆续离开更衣室。
法尔考经过林默身边,看了一眼还停在屏幕上的画面。
“左边那次是你剪的?”
“嗯。”
“右边也是?”
“是。”
法尔考点了点头。
“继续看。”
说完,他跟着队友走向通道。
林默拔下连接线,准备回分析席。
雅尔丁还站在白板前。
其他教练已经先走了,只剩他看着上面那几个简单的箭头。右路三个点被圈在一起,旁边写着一个很小的“晚”。
林默走到门口时,雅尔丁问:“你觉得阿霍卢还能坚持多久?”
“我不确定。”
这是林默今天第一次这样回答。
雅尔丁转头看他。
林默继续道:“如果只是紧,可能十五分钟没问题。但下半场斯特拉斯堡还会冲这一侧,他要做很多横向移动。也可能第一次全速回追就撑不住。”
“所以你建议换?”
“建议先准备。”
“换谁?”
林默停了一下。
替补席上的几名中场都有明显的问题。有人对抗不足,有人状态很差,直接对位换人未必能改善局面。
他想起巴迪亚希勒。
年轻中卫坐在替补席上,赛前热身时几乎没有说过话。
“可以让巴迪亚希勒上。”林默说。
雅尔丁没有马上回答。
“他是中卫。”
“改三中卫。西迪贝往前一点,格利克可以在中路保护。”
说出口以后,林默自己先产生了迟疑。
这是一次幅度很大的调整。
巴迪亚希勒经验不足,球队又在客场落后。三中卫如果站位不熟,可能让原本刚刚稳定的防线再次混乱。
林默补了一句:“但我不确定现在是不是适合改。只是如果阿霍卢下去,直接换中场,未必能解决右侧回防。”
雅尔丁看着白板,许久没有说话。
林默不知道他是在考虑这个方案,还是已经否定了。
几秒后,雅尔丁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消息很短,林默只看见开头是埃梅纳洛的名字。
雅尔丁很快锁上手机。
“管理层?”林默问。
“嗯。”
“说什么?”
“希望至少拿一分。”
雅尔丁把手机放回口袋,语气听不出情绪。
在客场一球落后时改成三中卫,赢了是调整果断,输了就是一次没有必要的赌博。
不调整,继续保持现在的阵型,如果最后仍然输球,所有人又会说他已经不敢改变。
雅尔丁抬手,把白板上代表阿霍卢的圆点擦掉,又重新画了回去。
“先看五分钟。”
他说。
林默点头,没有继续劝。
雅尔丁放下马克笔,往门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林。”
“嗯?”
“你刚才为什么说不确定?”
林默愣了一下。
“因为我确实不确定。”
雅尔丁看了他片刻。
“很好。”
他没有再解释,转身走进通道。
林默抱起电脑,跟在后面。
看见问题并不难。
真正困难的是在比分、伤病、球员状态和自己可能失去的职位之间,决定哪一个风险值得承担。
而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已经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