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镜花水月(2 / 2)异香档案:诡香索命首页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砚强迫自己处理了一些铺子的日常账目,又尝试调配那款失败的安神香,却频频出错,不是分量不对,就是顺序颠倒。他的心,已经完全被接踵而来的异常事件攫住了。

临近中午,柳晏终于回来了。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

“有发现?”林砚立刻迎了上去。

柳晏点点头,先走到水盆边,仔细洗了手和脸,才回到后堂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碎块,像是某种矿石或烧灼后的土块。

“我在城西黑市一个专营偏门药材的掮客那里,打听到了一点消息。”柳晏的声音有些沙哑,“这种暗红色的矿物粉末,最近确实有小批量的货在暗中流通,据说是从南边来的新货,名字叫‘赤蝎沙’,价格不菲,而且买主都很神秘,不留痕迹。”

“赤蝎沙!”林砚立刻将父亲图谱上的残页和自己发现的粉末拿出来,“果然是这东西!”

柳晏看了一眼图谱,眼中锐光一闪:“你也查到了。”他拿起一块碎块,“我从那掮客手里,高价弄来了点未经研磨的原料。据他说,这东西性烈,通常不会单独使用,多与一些致幻或激发气血的草药、虫灰混合,用于……某些特殊的‘香’或者‘符’。”

“特殊的香或符……”林砚想起刘掌柜说的巷中怪梦,“最近永巷里有好几户人家,都说睡不安稳,做些怪梦,梦里多有红色异象。会不会……”

柳晏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有可能。如果这‘赤蝎沙’被混合在其他媒介中,通过空气或水源缓慢扩散,确实可能影响一定范围内心神不宁者的梦境,甚至引发轻微的幻觉和气血躁动。但这需要相当精妙的调配和控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个夜访的老人……”

“我打听过,没人见过那样特征的老人。”柳晏摇头,“但掮客透露,最近城里似乎来了一些生面孔,在暗中打听与‘香道古方’、‘异术传承’相关的事情,出手阔绰,但行踪诡秘。他怀疑,跟‘赤蝎沙’的流通有关。”

线索似乎开始指向一个更庞大的、潜藏在城市阴影下的网络。

“还有,”柳晏顿了顿,看向林砚,“我在打听的时候,偶然听到另一个消息——城东‘锦绣庄’的苏夫人,前几日在自家佛堂静坐时突然昏厥,醒来后胡言乱语,说什么‘镜中花,水中月,香气引来索命帖’……请了好几个大夫都看不出所以然,如今卧病在床,锦绣庄都快乱套了。”

镜中花,水中月?林砚觉得这词有些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更奇怪的是,”柳晏的声音压得更低,“苏夫人昏厥前,据说正在焚香祈祷,用的是一种她最近新得的、名为‘镜花水月’的稀有香品。而那种香,据锦绣庄的下人说,是一个游方的香道婆子卖给她的。”

游方的香道婆子?不是货郎,也不是老人,但同样神秘!

“镜花水月……”林砚喃喃重复,猛然想起!父亲的一本极其古旧的杂记里,好像提到过这个名字!那似乎不是一种具体的香方,而是一类极其诡异、涉及幻术与心神的禁忌香品的总称!记载语焉不详,只有一句警告:“镜花水月,虚实难辨,香引心魔,慎之又慎!”

难道,“赤蝎沙”的出现,永巷的怪梦,苏夫人的异状,都跟这个“镜花水月”有关?那个游方香道婆子,和夜访老人、神秘货郎,是否同属一个势力?

“刘掌柜说,前天下午,你在巷口老槐树下站了很久。”林砚忽然看向柳晏,“你发现了什么?”

柳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感觉到那里有残留的、很淡的……类似‘赤蝎沙’的气息,还有一种……让我觉得很熟悉、又很不舒服的‘场’。但我记不清那具体是什么。只是站在那里时,耳边好像有很轻的、很多人在念经的声音,还有……一种甜腻的香气,一闪而过。”

又是甜腻的香气!和打碎瓶子时一样!

“老槐树下……”林砚当机立断,“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锁好铺门,来到永巷中段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白日里,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下棋闲聊,看到林砚和柳晏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林砚敷衍着,目光却仔细扫视着树根周围。地面是夯实过的泥土和零散的石板,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当他蹲下身,凑近树根与石板交错的缝隙时,鼻端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土腥和铁锈的燥热气息——与“赤蝎沙”的残留感相似,但更淡,几乎被草木泥土的自然气息完全掩盖。

他示意柳晏。柳晏也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缝隙。他的指尖在触碰到某处时,停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小块泥土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些,带着不自然的暗红。

柳晏用指甲小心地刮下一点点,放在掌心。果然是极其细微的、已经与泥土混合的暗红色粉末!

“有人在这里……埋过或者洒过这东西。”柳晏的声音带着寒意,“借助老槐树庞大的根系和地气,缓慢地将它的影响扩散到附近……”

所以永巷里的怪梦,并非空穴来风!是有人刻意在此布设!目标是谁?是随机选择这片区域,还是……针对闻香阁?针对林砚或柳晏?

两人心中都升起强烈的危机感。敌人不仅手段诡异,而且行事周密,悄无声息地将触角延伸到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之中。

“必须查清楚那个‘镜花水月’香和锦绣庄苏夫人的事。”林砚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这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柳晏点头:“我来想办法接近锦绣庄。苏家与我……柳家,以前有些生意往来,或许能找到借口探视。”他看了看天色,“事不宜迟,我下午就去。”

“小心为上。”林砚叮嘱。敌人隐藏在暗处,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任何举动都可能打草惊蛇或落入陷阱。

两人回到闻香阁,简单用了些午饭。柳晏换了一身稍显体面的青色长衫,准备出门。临行前,他犹豫了一下,对林砚说:“如果……如果我晚上没回来,或者有什么异常……你去城南‘清心茶舍’,找一个叫老邱的茶博士,告诉他‘镜花难圆’,他或许……能帮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可能存在的、隐秘的接应人或退路。

林砚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也是,万事小心。”

柳晏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巷口。

铺子里重新恢复寂静。但林砚知道,这寂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澎湃。

他回到后堂,看着桌上并排放置的“赤蝎沙”图谱、粉末样本、刻着“烬”字的瓷瓶,还有柳晏带回来的矿石碎块。

镜花水月,赤蝎沙,夜访老人,游方婆子,永巷怪梦,苏夫人异状……这些散落的点,似乎正在被一条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线串联起来。

而这条线的一端,似乎正牢牢地系在闻香阁,系在他和柳晏的身上。

父亲留下的香道世界,远比他曾经以为的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而那些隐藏在历史尘埃和人心暗处的秘密与欲望,正如这初秋午后渐渐转凉的风,带着沁骨的寒意,悄然席卷而来。

林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永巷依旧平静,人来人往,为生计奔波。但他仿佛能看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丝丝缕缕无形的、暗红色的“气息”,正从老槐树的根系,从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悄然蔓延,织成一张巨大而诡谲的网。

而他和柳晏,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受损的鼻子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这一次,刺痛中,仿佛又隐约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属于林家血脉深处的、对“香气”本质的感知力,正在某种危机刺激下,极其缓慢地、挣扎着苏醒。

风穿过窗棂,带来远处市集模糊的喧闹,也带来了永巷深处,那棵老槐树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叹息般的……甜腻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