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主的脚步,骤然停下。灰眸死死盯住了林砚流血的手掌,混沌的旋转陡然加剧!它对“林氏香魂”的渴望,显然被这新鲜的、蕴含特殊气息的血液强烈刺激了!
“来啊!”林砚举起流血的手掌,踉跄着向石室的另一侧,远离柳知晏和通风孔洞的方向退去,“你不是要‘香魂’吗?我就在这里!”
他要赌!赌这具香骸的本能“食欲”,暂时压倒它那被设定的、对柳知晏这个“承香之骨”的优先性!赌阿九不敢真的让柳家嫡系血脉立刻死掉!更赌柳夫人残存意识深处,或许还有一丝对骨血的不忍!
“你找死!”阿九惊怒交加,他没想到林砚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引开香主。他想去拦香主,又想去抓柳知晏,一时竟手足无措。
香主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它放弃了走向柳知晏,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流畅感转向,直扑林砚!蜡白的手掌张开,指尖竟然泛起淡淡的、类似香料被点燃后的焦黄色泽,抓向林砚的咽喉!
就是现在!
林砚在香主扑到的最后一刻,猛地将流血的手掌,狠狠按向地面——按在了之前“惊蛰雷”爆炸后,残留在地面上的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混合了多种香料粉末和“万年冰芯”碎屑的湿滑灰烬之中!
他的血,混合了“焚心散”药力的血,浸入了那些性质复杂、极不稳定的残留物里!
“嗤——!!!”
一阵并非火焰、却比火焰更刺耳的声音猛地响起!地面上那滩灰烬接触到林砚的血液,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瞬间发生了无法预料的剧烈反应!五彩的烟雾再次猛烈爆发,但这烟雾中,掺杂了林砚血液的气息,更掺杂了“焚心散”催发下、他精神印记中某种与林家传承紧密相关的东西!
这股混合气息,如同最粗暴的噪音,悍然冲入了香主周身那精密而脆弱的“香络”场中!
香主抓向林砚的手,在空中猛地一滞!
它蜡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极其细微的、仿佛精密器械出现故障般的凝滞和扭曲。它周身的异香剧烈波动、紊乱,甚至出现了色彩上的斑驳杂色!它眼眶中混沌旋转的灰色,也出现了刹那的停滞和涣散!
“香络”被干扰了!
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但对林砚来说,足够了!
他趁着香主僵直、阿九还在震惊的刹那,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向通风孔洞,同时嘶声对阿九喊道:“带他走!你想让她彻底变成只知吞噬的怪物吗?!”
阿九如梦初醒,看了一眼气息紊乱、香络不稳、似乎陷入短暂混乱的香主,又看了一眼倒在通风孔洞边、生死不知的柳知晏,脸上挣扎到了极点。
但最终,对“母亲”可能彻底失控的恐惧,还是压过了其他。他一咬牙,冲向柳知晏,费力地将他扶起,拖向那个狭窄的孔洞。
林砚率先钻进了孔洞。通道比他想象的更窄更陡,岩石粗糙冰冷,摩擦着他受伤的手掌和身体,剧痛不断传来。他不敢停,拼命向前爬。身后,阿九也拖着柳知晏挤了进来,通道内顿时更加拥挤,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
就在阿九的脚刚刚缩进孔洞的瞬间——
“嗬——!!!”
石室中,传来一声凄厉得不像人声、也不像任何已知动物嘶吼的尖啸!那是香络被粗暴干扰、执念核心遭遇冲击后爆发的、混合了愤怒与痛苦的咆哮!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孔洞外传来!是那香主在试图将他们都吸回去!通道内飞沙走石,林砚和阿九都感到身体被向后拖拽!
阿九脸色惨白,反手掏出一把暗红色的香粉,向后洒去,同时咬破手指,凌空画了一个扭曲的血符:“禁!”
香粉燃烧,血符闪烁,暂时阻隔了那股吸力。
“快爬!它很快会适应!”阿九嘶吼道,拼命推着前面的林砚和柳知晏。
三人就在这狭窄、黑暗、充满尘土和血腥味的通道中,艰难地、狼狈不堪地向前蠕动。身后,香主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尖啸和石室被破坏的轰隆声,越来越近,仿佛随时会追上来,将他们拖回那恐怖的香料墓穴。
林砚的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中逐渐模糊,只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手脚不断动作。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不知道爬出去后等待他们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柳知晏是否还活着。
他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
离开那具由香料与执念构筑的……香之骸骨。
黑暗,漫长而窒息。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与琉璃灯不同的自然光,还有隐隐的水声和更清新的空气流动。
出口,似乎就在前面。
但就在林砚即将触碰到那光线时,身后,阿九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林砚艰难回头,透过弥漫的尘土,隐约看到阿九的脸色苍白如鬼,他的小腿处,不知何时缠绕上了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暗香灰色丝线——那是从后方蔓延而来的、香主的“香络”触须!
丝线正在收紧,勒进皮肉,仿佛有生命般向里钻去!
阿九眼中闪过绝望,猛地将昏迷的柳知晏用力向前一推,推向林砚,同时另一只手掏出一把短刃,决绝地斩向那缕丝线!
“走!”他对着林砚吼道,声音嘶哑,“告诉……告诉我爹……柳九……尽力了……”
短刃斩在丝线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丝线应声而断,但断裂的瞬间,爆发出一团灰雾,瞬间笼罩了阿九!
阿九的身影,连同他最后半句未说完的话,一起被拖回了后方深沉的黑暗与尖啸之中。
林砚来不及震惊或悲伤,本能地接住被推过来的柳知晏,用肩膀顶着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一点微光,奋力一冲!
天旋地转。
冰冷的水流瞬间淹没了他。
他们跌入了一条地下暗河。
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意识清醒了一瞬。他死死抓住柳知晏,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着浮出水面,呛咳着,贪婪地呼吸着虽然潮湿但远比石室中“干净”的空气。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柳府后山某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暗河从一侧岩壁流出,汇入一个不大的地下潭,潭水上方有缝隙透下天光,照亮了水汽氤氲的空间。
他们逃出来了。
暂时。
林砚拖着柳知晏,艰难地爬上岸边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他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掌心伤口泡了水,刺痛钻心。“焚心散”的反噬如同潮水般涌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柳知晏躺在他身边,依旧昏迷,脸色灰败,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岩洞中只有哗哗的水声,以及他们粗重艰难的喘息。
林砚望着岩洞顶部缝隙漏下的、苍白的天光,心中没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喜悦。
阿九最后被拖回黑暗的身影,香主那非人的尖啸,石柜破碎时涌出的恐怖气息,柳夫人蜡白的脸和混沌的灰眸……还有“归香人”“香骸”“承香之骨”这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词。
这一切,都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紧紧缠绕着他。
柳府的秘密,远比想象中更加黑暗、更加疯狂。
而这场噩梦,显然还没有结束。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昏迷的柳知晏。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一个是被家族秘密选中的祭品。
一个是意外被卷入的、身负秘密的局外人。
在这冰冷潮湿的岩洞里,在随时可能被追踪发现的危险中,他们必须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砚抬起自己仍在渗血、微微颤抖的手,按住了怀中那个硬物——柳知晏身上找到的那枚麒麟铜印。
也许,答案和生路,最终还是得回到那座华美如坟墓的府邸中去寻找。
但在那之前,他们需要先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