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瓮中(2 / 2)异香档案:诡香索命首页

林砚猛地抬头,全身肌肉紧绷。是谁?封门的人去而复返?还是听到了动静前来查看?

青石板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一道微弱的天光漏了进来。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敏捷地侧身钻了进来,又迅速反手将石板虚掩。

琉璃风灯的光映照出来人的脸。

眉眼清秀,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却冷静得近乎冷酷。身上穿着柳府低等仆役的粗布衣服,但林砚清晰地“闻”到了——他衣服内层,浸染着浓烈的、未经稀释的“竹间雪”原液气息。

阿九。

林砚看着这个他捡回来、手把手教了两年辨香基础、沉默寡言却总是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少年学徒,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是你。”他的声音干涩。

阿九站在阶梯口,隔着逐渐沉降的彩色烟雾,平静地看着林砚,又看了看昏迷的柳知晏,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先生。”他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恭敬,“您不该卷进来的。”

“为什么?”林砚问,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阿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林砚手中那只银镯上,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把镯子给我,先生。”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我可以送您出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柳公子……他会得到他应有的结局。”

“应有的结局?”林砚慢慢站起身,将银镯紧紧攥在掌心,“像他妹妹一样?还是像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仆人一样?阿九,你到底在为谁做事?‘归香人’是什么?”

听到“归香人”三个字,阿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先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您对我有恩,我不想杀您。”

“所以封死出口,想让我和柳知晏在这里自生自灭,就是你的‘报恩’?”林砚冷笑。

“那不是我。”阿九摇头,“锁门的是另一个人。我只是来善后的。”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柳知晏,“他的血已经唤醒了‘契’,时辰快到了。镯子是最后的‘钥’。把它给我。”

另一个人?果然还有同伙,或者说,上级。

林砚的大脑飞速运转。阿九似乎并不想立刻动手,他在忌惮什么?是忌惮自己可能留下的后手?还是……他本身的任务并非杀人,而是取得镯子?

“你要镯子做什么?”林砚拖延时间,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着站姿,挡在柳知晏身前。

“完成仪式。”阿九言简意赅,“柳夫人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柳大公子,是最后的、也是最合适的‘香骨’。”

香骨!柳知晏昏迷前也喊过这个词!是指祭品?

“柳夫人不是死了吗?”林砚追问,“三年前就死了!”

阿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奇怪表情:“谁告诉您,死了,就不能‘等’了?”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林砚浑身发冷。

难道柳夫人……以某种形式“存在”着?在那秘窟深处?在那祭坛之下?用她子孙后代的鲜血和魂魄,“等待”着“归来”?

这太疯狂了!

“你也是柳家人?”林砚盯着阿九,“还是柳夫人培养的……”

“我姓柳。”阿九打断他,语气平淡,“柳九。柳家外室所生,排行第九,自小被送入‘归香阁’培养。两年前奉命接近您,一是监视林家是否还有‘魂牵’传承在世,二是必要时,引导您发现一些‘该发现’的东西。”

原来如此。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线索”,背后都有一只手在轻轻拨动。他从一开始,就活在别人的棋盘上。

“所以,柳小姐的死,柳知晏遇袭,包括我被引到这里,都是计划好的?”林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柳小姐是意外。”阿九微微皱眉,“她的命格本不该是现在被取用。有人……等不及了,擅自行动,打乱了计划。所以我才必须提前来取镯子,稳住仪式。”他看了一眼柳知晏,“大公子才是计划中,为夫人‘归来’准备的,最完美的‘承香之骨’。”

“谁等不及了?”林砚敏锐地抓住关键。

阿九却不再回答。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两样东西:一把细长、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刃,以及一根点燃的、只有寸许长的暗红色线香。

“‘锁魂香’。”阿九将线香举到面前,轻轻一吹,香头亮起一点猩红,“先生,您若执意阻拦,我只能让您先睡一会儿了。这香对您这样的辨香者,效果尤其好。”

林砚认得那香。那是用曼陀罗花粉混合其他致幻药物炼制的强效迷香,吸入少许就会神智昏沉,吸入过量甚至可能损伤嗅觉根本。阿九果然对他的弱点了如指掌。

彩色烟雾已基本沉降,但空气中仍弥漫着刺鼻气味和未散尽的粉尘。阿九一步步逼近,短刃在琉璃灯下泛着冷光,锁魂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甜腻的死亡气息。

林砚背靠墙壁,已无退路。他右手紧握银镯,左手悄然摸向袖袋——那里还有最后一样东西,一小瓶他为自己准备的、极端情况下刺激潜能、但会后患无穷的“焚心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咳……咳咳咳!”

躺在林砚身后的柳知晏,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口中涌出,其中似乎混杂着细小的、蠕动的暗红色丝状物!

阿九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骤变:“血咒反噬?!怎么会这么快?!”

他立刻放弃林砚,疾步冲向柳知晏,似乎想查看情况。

就是现在!

林砚毫不犹豫地掏出“焚心散”小瓶,拔掉塞子,将里面辛辣刺鼻的深褐色液体,尽数倒入口中!

火焰。

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再猛地炸开,冲向四肢百骸,冲入头颅深处!

世界在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扭曲。所有的气味被放大了十倍、百倍!他不仅能闻到阿九身上的“竹间雪”、锁魂香的甜腻、柳知晏血液的腥腐、石室中数百种香料的复杂气息……他甚至能“闻”到青石板外竹林的清新、泥土下虫蚁的微腥、更远处柳府中惶恐不安的人气、还有……秘窟深处,那股越来越清晰的、冰冷而贪婪的“渴望”!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血管突突狂跳,剧烈的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但与之伴随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狂暴的感知力和力量感。

在阿九的手即将碰到柳知晏的瞬间,林砚动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并非攻击阿九,而是猛地将手中那只银镯,狠狠砸向石室中央、那排朱砂封印的石柜!

“不要!”阿九发出惊怒的厉喝,转身扑向银镯,但已经晚了。

银镯在空中划过一道暗淡的弧线,精准地撞在石柜中央、那个原本放置黑玉盒现在却空着的凹槽位置。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咔嚓……”

以银镯撞击点为中心,朱砂封印的纹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纹路下的石质柜门,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一股无法形容的、比“魂牵”灰烬更加古老、更加幽冷、更加空洞,同时又夹杂着无数生灵绝望嘶嚎的恐怖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

那不是一种气味。

那是“死亡”本身的味道。

石柜,开始震动。

不,是整个守香窖,都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木架上的容器叮当作响,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东西,正在被那只沾染了柳夫人鲜血与执念的银镯……唤醒。

阿九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你……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里面封着什么?!”

林砚扶着墙壁,大口喘息,口鼻间溢出鲜血,那是“焚心散”反噬的征兆。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那正在龟裂的石柜。

“我不知道。”他嘶哑地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但我知道,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仪式’……那就让该来的,都来吧。”

“我们一起看看,‘归香人’到底想‘归’来什么。”

石柜的裂纹,已如蛛网密布。

第一块碎石,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