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柳知晏低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龙眼大小、颜色黝黑的弹丸,狠狠砸向地面!
“嘭!”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爆开一大团浓稠刺鼻、带着辛辣刺激气味的黑色烟雾!这烟雾迅速扩散,不仅遮蔽视线,更对嗅觉有极强的干扰和刺激作用!
围攻的“香使”们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齐齐一滞,有人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们依赖邪香和敏锐感官,这刺激性烟雾正是其克星之一!
趁此机会,柳知晏一把搀扶起受伤的李默,两人身形急退,毫不犹豫地冲向与林砚等人撤退方向略有偏差的另一侧——那里是来时留意过的一处陡峭石壁裂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且上方有巨石突出,易守难攻!
“追!别让他们跑了!”烟雾中传来“香使”头领气急败坏的命令,但等他们驱散烟雾,柳知晏和李默的身影已消失在石壁裂缝的阴影中。
“分头追!一队沿小路追那些逃掉的!一队给我把这裂缝围起来,放‘寻香蜂’!”头领厉声吩咐。
然而,柳知晏选择的这条退路显然经过考量。裂缝内部曲折幽深,岔道不少,且石壁湿滑,难以攀爬。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岩石似乎含有某种特殊的矿物,对香道感应有明显的削弱和干扰作用!“寻香蜂”这种低级的追踪香虫,一进入裂缝便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很快失去了目标气息。
“香使”们不敢过于深入这地形复杂、可能设有陷阱的裂缝,只得在入口处布防,同时派人通知谷内。
……
半个时辰后,老鸦岭外围一处隐秘的山洞内。
赵三和阿飞警戒洞口,另一名护卫正在给李默包扎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敷上随身携带的解毒金疮药。柳知晏盘膝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急剧起伏,正在竭力调息压制内伤和燃血秘术的反噬,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
林砚靠坐在洞壁,也是气息奄奄,七窍的血迹虽已擦去,但神魂的震荡与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让他连抬手指都觉得费力。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洞口外,老鸦岭深处的方向,琉璃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撼与后怕。
“万魄香鼎……那虚影的威压,还有谷底的气息……”他声音沙哑地低语,“吴玄尘……离成功恐怕不远了。那鼎……在疯狂汲取怨念和某种阴寒本源……刚才我的干扰,似乎……激怒了它,也让我感觉到了一丝……连接……”
“连接?”柳知晏猛地睁开眼,强忍痛楚问道。
“嗯。”林砚点头,努力回忆着那瞬间的感知,“那鼎……似乎与地脉深处的‘黄泉眼’相连,也在抽取‘碧落泉’的至寒之气。鼎身内部……有东西在‘孕育’,气息……与‘引魂昙’同源,却又更加……邪恶庞大。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我感觉到,鼎中除了海量怨魂,还有……至少三道强大而熟悉的‘主魂’在挣扎、哀嚎,被当作核心‘燃料’……其中一道,带着柳家血脉的灼热感,一道……是精纯的‘雪魄’冷意,还有一道……充满了绝望的悲悯……”
柳知晏身躯剧震,失声道:“是母亲……还有林家伯父伯母?!他们的魂魄……被拘在那鼎中炼化?!”
林砚痛苦地闭上眼,点了点头。传承的感知与血脉的共鸣,让他确认了那令人心碎的事实。
洞内一时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洞外呜咽的风声。
“必须毁了那鼎!”柳知晏一拳砸在石壁上,鲜血从指缝渗出,声音嘶哑如受伤的野兽,“不仅是为妹妹报仇,更要让母亲和林家伯父伯母……得以安息!”
“毁鼎……谈何容易。”李默忍着腿伤剧痛,沉声道,“那谷地易守难攻,守卫森严,更有那恐怖的香鼎邪阵。仅凭我们这几人……”
“我们不行,但可以找人。”柳知晏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玄明道长,还有父亲早年的一些故交,军中旧部……此事已非柳家一姓之仇,更关乎一方安宁,邪道猖獗至此,正道岂能坐视?只是……”
他看向虚弱的林砚,又看了看重伤的李默和自己,语气沉重:“联络外界,调集人手,需要时间。而吴玄尘的香鼎炼制,显然已近尾声。我们必须想办法,拖延他的进度!”
林砚缓缓睁开眼,眸中冰晶般的冷静重新凝聚:“拖延……或许可以。我方才的干扰,虽然微弱,但似乎对鼎的运转造成了瞬间影响。若能找到那‘碧落黄泉’的精确位置,或者……找到吴玄尘炼制过程中,某个必须依赖的、脆弱的‘节点’……”
他看向柳知晏:“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那谷地的布防、香鼎的具体位置、守卫的换班规律、以及……他们运输物资和‘燃料’的路径。赵三他们设下的观察点,或许能有所发现。”
柳知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天恨意,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不错。赵三!”
“公子!”赵三立刻靠近。
“你与阿飞伤势较轻,即刻潜回老鸦岭外围,与留守观察的兄弟汇合。密切监视谷地动静,尤其是人员、物资的出入情况,寻找规律和可能的破绽。切记,只观察,不接触,安全第一!每十二个时辰,派一人回来报信。若有紧急情况,以响箭为号,我们会设法接应。”
“是!”
“李默,你安心养伤。林先生,我们也需尽快恢复。”柳知晏环视洞中众人,一字一句道,“下一次再来,就不是侦查,而是……决战!”
山洞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老鸦岭深处,那暗红的鼎影在夜色与瘴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恶魔睁开的独眼,冷冷窥视着山野。
而黑暗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换。更凶险的博弈,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