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林砚放缓呼吸,竭力将心神沉入那初凝的、如同风中烛火般的“净源心焰”之中。心焰微弱,却纯净。他引导着这一缕微弱的感知,如同伸出无形的触角,极其轻柔地,去触碰锦盒中那块奇石。
嗡——
仿佛一滴水落入深潭,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并非视觉或听觉,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感应。他“感觉”到那“冥骨玉”中沉淀的、来自无数阴邪之地的至阴寒气,也“感觉”到那片“镇魂檀”碎片中,被强行扭曲、污染却依然保留一丝本源的醇厚檀意。而在两种极端气息的纠缠点,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吴玄尘那甜腻腐花邪功同源的印记,如同毒蛇的冰冷鳞片,残留其上。
就是它!
林砚的心神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丝“印记”。没有试图追踪其遥远的源头,那需要完整秘术和更强力量。他只是像一个最敏锐的猎手,细细分辨这“印记”本身散发出的“气息”。
阴冷、怨毒、贪婪……这些是吴玄尘本人的特质。但除此之外,他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环境的“回响”——那是比柳府地下洞窟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阴寒之气,其中夹杂着金属锈蚀、潮湿岩壁、以及一种……大量陈年血液浸透土壤后形成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土味!
不是乱葬岗单纯的尸气,也不是普通矿坑的土石气。这环境特征,与玄明道长信中提到的“可能指向古战场遗迹或大规模刑杀之地”的描述,隐隐吻合!
还有……昙花!一丝极其淡雅、却透着妖异阴冷的昙花冷香,如同背景音般,缭绕在这环境气息的边缘,似乎是从某个与主环境相连、但又相对独立的空间飘散而来!
是了!培育“引魂昙”的地方!必然需要极阴怨气滋养,但又需相对洁净可控的环境。吴玄尘的老巢,很可能是一个兼具古战场或大凶之地阴怨之气,又有相对封闭空间用以培育昙花、炼制香鼎的所在!
林砚猛地睁开眼,胸口因心神的剧烈消耗而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琉璃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洞悉的光芒。
他知道了方向,也大致“嗅”到了目标环境的气味特征。虽然无法精确锁定,但这已是巨大的突破!结合柳知晏那边探查到的、城北可疑区域的信息,范围可以大大缩小!
他需要将这个发现告诉柳知晏。但此刻夜深人静,他行动不便,强行唤人恐惊动暗处的眼线(尽管柳府已尽力肃清,但谁又能保证绝对干净?)。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窗台上一个闲置的、巴掌大小的空白瓷香插上。
一个念头闪过。
他勉强撑起身体,伸出手,指尖因虚弱而微微颤抖。他凝视着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净源心焰”之力,并非攻击或净化,而是尝试着,如同用最精细的笔触,将方才感知到的、关于环境特征的那缕“气息印记”,与一丝“需要立刻面谈”的紧急意念,烙印在指尖。
然后,他用这指尖,轻轻拂过那瓷香插光滑的表面。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但若此刻有第二个身负香道传承、或灵觉异常之人在此,必能感觉到,那瓷香插上,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唯有特定对象才能解读的“信息涟漪”。
做完这一切,林砚几乎虚脱,靠在床头喘息。他相信,以柳知晏的敏锐和对他的了解,明日见到此物,必能察觉异常。
就在他心神放松,疲惫如潮水般涌上,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休息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异响。
不是巡夜护卫的脚步声,也不是更梆。那声音来自……屋顶!极其轻微,如同猫踏瓦片,一触即走,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林砚的鼻子,却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一缕随风潜入的、极其淡薄、却新鲜的甜腻腐花香!与他手中奇石上吴玄尘的“印记”同源,却又多了一丝焦躁与探询的意味!
不是吴玄尘本人!气息弱得多,更像是其手下,或者……某种被驱使的“东西”!它在窥探!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这个“香引之源”,或者……这块奇石!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睡意全无。他不动声色,放缓呼吸,装作已然熟睡,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极致,如同黑暗中蓄势待发的蛛网,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最细微的波动,鼻翼轻轻翕动,追踪着那缕迅速远去、却并未完全消失的邪香气味飘来的方向——西北。
夜还很长。弦月清冷的光辉,无声地照进房间,也照在床榻上那个看似沉睡、实则警醒如狐的苍白青年脸上。
窗台上的瓷香插,静静立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