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地面,阳光炙烤着脊背,却驱不散地下世界带来的刺骨寒意与沉甸甸的压抑。柳知晏立刻下令,调集最可靠的心腹护卫,将西跨院老仆房区域彻底封锁,名义上是修缮危房,实则严防死守那地窖入口,并派专人伪装潜入,在洞窟入口附近设置隐蔽的警戒和陷阱,以防敌人去而复返或察觉。
同时,他亲自挑选了八名精通水性、胆大心细且口风极严的护卫,准备暗河探索的装备——桐油火把、防水油布包裹的绳索、探路长杆、以及林砚特意调制的几份更强效的避瘴驱邪香囊药丸。
“暗河水流莫测,地形不明,且可能有邪香残留甚至活物。”柳知晏沉声叮嘱,“此行不为硬拼,只为探查。记住方位,标记路径,若有危险,立刻退回。尤其注意寻找‘冥骨苔’的生长痕迹,以及可能通往府外的出口。”
林砚将一份绘制着简易地窟路线和法阵图案的草图仔细收好,又将几小包用于标记气味的特殊香粉(遇水不溶,遇热会散发微弱荧光)分发给探查队员。“若发现岔路或可疑痕迹,撒少许香粉,便于追踪和标识。若闻到异常甜香或感到眩晕,立刻含住药丸,掩住口鼻后撤。”
午后,日头略微偏西。一切准备就绪。柳知晏、林砚亲自带队,再次潜入地窖,穿过那巢穴般的石窟,进入了阴冷潮湿、回荡着诡异低语和甜腻回响的天然洞窟。
火把的光芒在巨大的天然洞窟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脚下数尺范围。三尊面目模糊的石像在摇曳火光中投下扭曲拉长的阴影,如同沉默的鬼魅俯瞰着闯入者。中央那个庞大的“镜花”法阵,在光线下更显诡秘复杂,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探查队员们训练有素,两人一组,以水潭为中心,分四个方向沿着暗河边缘和洞壁开始谨慎搜索。林砚则和柳知晏一起,带着两名护卫,重点检查法阵和水潭附近。
水潭幽深,黑沉沉的潭水仿佛能吸收光线,寒意彻骨。林砚蹲在潭边,用长杆探入水中搅动。杆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松软的淤泥,而是滑腻、坚韧,类似某种苔藓或菌毯。他挑起一点,果然是那种暗绿色的、散发着阴寒尸腐气的冥骨苔!只是这些苔藓似乎已经死亡或失去活性,颜色暗淡。
“冥骨苔……看来他们长期在此采集。”林砚低声道,“但这里的似乎已经采尽了,或者环境发生了变化。”
他沿着潭边移动,鼻子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每一丝变化。在靠近洞窟西侧石壁、水流相对平缓的一处回湾,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里的空气流动略有不同,除了地下河本身的湿冷气流,似乎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新的——风!来自地面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
“这里有出口!或者至少,有较大的缝隙通往地面!”林砚立刻指向那片石壁。
护卫上前,用火把仔细照射。石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钙化沉积,看起来浑然一体。但用刀柄敲击,某片区域的声音明显空闷,后面是空的!
清理掉表面的苔藓,一个被人工巧妙伪装过的、狭窄的裂缝入口显露出来!入口仅容一人侧身挤入,里面黑洞洞的,但那缕新鲜空气正是从里面吹出。
“留两人守住这里,我们进去看看。”柳知晏当机立断。
裂缝内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天然形成的岩隙,崎岖难行,但确实有微弱的天光从上方透入。攀爬了约莫十余丈,前方豁然开朗,竟然通到了柳府西墙外那片荒芜丘陵的背面!出口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掩盖,极其隐蔽。
“果然有后路。”柳知晏眼神冰冷,“冯哑婆和‘那位’,很可能就是从这条秘道进出府邸,甚至转移物资。春杏在府内接应。”
他们记下出口位置,做好隐蔽标记,便原路返回洞窟。此时,其他方向的探查队员也陆续有了发现。
东侧暗河下游方向,约百步外,河岸变得狭窄,水流渗入更深的岩层,无法继续前行,但队员在岸边石缝里,发现了半截埋在泥里的、样式奇特的小铜铃,铃身刻着与令牌上类似的扭曲符号,轻轻摇晃,发出低沉喑哑、仿佛能勾动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南侧洞壁发现了几处人工开凿的简陋神龛,里面供奉着非佛非道、面目狰狞的小型石雕,石雕前有香炉痕迹,炉灰中检测出强烈的甜腻腐花香和昙花香气。
北侧则发现了一条向下的、被水半淹的狭窄水道,不知通向何处。队员用长杆试探,深不见底,且水中寒气更重,隐约有滑腻生物游动的触感,未敢深入。
而最关键的发现,来自中央水潭附近负责仔细搜索法阵细节的两名护卫。他们在法阵一个代表“昙花”图案的“花蕊”位置,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巴掌大小的石板暗格!
暗格被巧妙嵌入地面,与周围图案融为一体,若非一寸寸摸索敲击,极难发现。撬开石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里面赫然放着一卷用金丝混合某种坚韧兽筋捆扎的陈旧皮卷!
皮卷入手冰凉柔韧,不知是何兽皮鞣制,历经岁月依然完好。解开捆扎,缓缓展开,皮卷上的字迹并非笔墨书写,而是用暗红色的颜料(疑似混合了特殊物质的血)绘制而成,字体古朴诡异,夹杂着大量扭曲的符号和图案。
林砚和柳知晏凑近火把细看。皮卷开篇便是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香髓通幽录·残卷》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和图形,记载着各种匪夷所思的香方、仪式、观想之法。其中大部分内容晦涩难懂,充斥着血腥、阴邪、以及对魂魄、气运的诡异操控理念。但很快,他们找到了与当前事件直接相关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