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津的河面静得反常。
没有火。
没有烟。
连守仓的曹军都还在照常换岗。
曹操派来的快骑先到一步。
领头军侯举着换防令冲进水营。
“封仓!”
“查锁!”
“所有锅底都翻过来!”
仓门的锁是旧锁。
锅底也全覆着昨夜烧鱼留下的灰。
水营校尉松了口气。
“虚惊一场。”
“白马没有奸细。”
话音刚落。
河心一艘粮船忽然传出闷响。
不像木头断裂。
更像有人在船舱里狠狠捶了一拳。
紧接着。
第二艘。
第三艘。
停在河心的三十艘粮船同时冒出白气。
白气不是从甲板上升起。
是从舱底木缝里钻出来。
船工提着水桶就要往舱里泼。
一名老卒刚舀起河水。
刘策的喝声已从岸上传来。
“别泼!”
赵云带着二十骑一路换马。
终于在快骑之后赶到白马。
刘策没有下令灭火。
先让船工用长钩扯开最外层舱板。
木板一离缝。
一股呛人的鱼油味扑面而来。
舱板下面没有
粮。
塞着一排灰白色陶罐。
每只陶罐外都裹着油布。
罐口却只用薄纸封住。
一名船工不信邪。
用湿篙挑破薄纸。
河水刚滴进去。
罐里立刻发出刺啦一声。
白气猛地涌高三尺。
湿篙头竟被烫得发黑。
“生石灰。”
甄宓捂住口鼻。
她家运粮时常用石灰隔潮。
少量石灰能吸走舱里的湿气。
可整罐生石灰一旦进水。
热气会把旁边的鱼油烘得滚烫。
再等油布冒火。
三十艘粮船便会在河心一齐烧起来。
敌人根本不需要带火折子。
白马河就是他的火种。
水营校尉脸色煞白。
“船底怎么会进水?”
赵云已经跳上第一艘船。
他伏身听了片刻。
拔枪刺进船尾一处新补的木疤。
枪尖拔出。
细水立刻沿孔眼喷进暗舱。
木疤外涂着桐油。
里面却塞着晒干的豆饼。
豆饼遇水慢慢发软。
从昨夜到现在。
正好能让河水渗进陶罐。
三十艘船的机关都不同时发动。
先热一艘。
再热三艘
。
等守军把船聚到一起救援。
剩下二十六艘便会同时起火。
火船顺流而下。
能一路撞进官渡浮桥。
白马烧的是船。
官渡死的却是正过河的浮户。
曹操站在最后一匹赶到的乌骓旁。
脸上的汗还没擦。
“拆罐。”
“来不及。”
刘策指向河心。
最前面那艘船的舱缝已经开始泛黄。
油布正在被热气烘软。
硬拆陶罐。
只要打碎一只。
石灰粉扑进人的眼睛。
整条船立刻就乱。
“先堵水眼。”
“再让罐子散热。”
赵云把三十艘船分成六列。
每列只留五艘。
船与船之间隔开三丈。
颜良、文丑带人从岸上取来湿黄泥。
不用木塞。
木塞在水里会被孔中压力顶出。
先塞麻絮。
再以湿泥压实。
最后用窄木片从外面钉死。
船工却不敢下水。
船底孔眼都在水线下。
谁也不知道哪只陶罐先裂。
赵云脱下外甲。
腰间系上长绳。
“我下去。”
史涣一把拉住绳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