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手里的州牧印停在半空。
“田元皓?”
狱卒连连点头。
“许先生说。”
“三十七路粮车能同时围邺。”
“不是沮先生一人安排的。”
“田丰早在半月前便画好了四门图。”
“他还说。”
“田丰今夜要劫北狱。”
“放出韩馥留下的四十名死囚。”
“只要主公放他出牢。”
“他愿亲自带人拿田丰。”
袁绍怒极反笑。
“拿一个不在牢里的人。”
“换一个已经在牢里的人?”
沮授却没有笑。
“元皓已经七日没有回家。”
“州府三次征辟。”
“也无人应门。”
袁绍转头。
“你为何现在才说?”
“田丰若不愿见谁。”
“十次征辟也只当没听见。”
沮授看向狱卒。
“可许攸知道他失踪。”
“还知道北狱今夜会乱。”
“这就不对了。”
刘策把那封无名谏书翻过来。
纸背沾着一圈浅灰。
不是火灰。
是长期压在陶碗底留下的灶灰。
“这封信从哪得的?”
狱卒咽了口唾沫。
“北狱灶房。”
“夹在送进许先生牢里的饭盘下。”
“谁放的?”
“小人不知道。”
“今日北狱有多少囚犯?”
“四十一人。”
“饭呢?”
狱卒迟疑了一下。
“也是四十一份。”
貂蝉忽然问:
“名册上多少人?”
“四十。”
长街上的木斗声还在继续。
州府门前却一下安静了。
四十名囚犯。
四十一份饭。
多出来的那一份。
已经送了整整七日。
貂蝉又翻了翻狱卒带来的送饭牌。
“不止多一份。”
“每天送饭的时辰也在变。”
第一日是酉正。
第二日是酉末。
第三日却到了戌初。
此后每日都比前一日迟一刻。
狱卒低声道:
“北狱规矩严。”
“死囚听见饭鼓。”
“便知道换防时辰。”
“所以饭点每日都要换。”
刘策问:
“谁定新时辰?”
“主簿房每日送一根更筹。”
“更筹送到。”
“灶房才开火。”
沮授目光骤冷。
许攸能让饭准确送进废窖。
便代表他不只买通灶夫。
还碰得到每天更换的北狱更筹。
那不是一个贪粮小吏能做到的事。
是一条从州府主簿房。
一直伸进死牢灶膛的手。
袁绍看向狱卒。
“今日更筹是谁送的?”
狱卒想了想。
“不是平日那人。”
“是个左脚微跛的新吏。”
“送完更筹。”
“他还问小人。”
“废盐窖的排水沟通不通。”
众人同时看向北狱方向。
排水沟。
有人今日便准备让废窖进水。
许攸让狱卒来送信。
不是临时起意。
那封用田丰性命换人的话。
本就是为了把所有人引去北狱。
再让他们亲眼看见一个被淹死的“乱党”。
死人不会辩解。
一封无名谏书却能坐实勾连。
刘策把纸折起。
“许子远不是要我们去拿田丰。”
“他是怕我们去晚了。”
“看不见田丰怎么死。”
刘策转身便走。
“去北狱。”
袁绍沉声道:
“把许攸也带上。”
北狱建在邺城旧盐仓下。
两层夯土。
三道铁门。
门外守卒还不知道军仓发生的事。
见州牧亲至。
慌忙跪倒。
刘策没有先看牢门。
他走进灶房。
灶上四十一个陶碗已经摆好。
每只碗边都刻着囚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