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指向座板下方。
“狱牍在那里。押我的人若见车失,先烧牍,再杀人。”
貂蝉让车匠拆下两枚可见铆钉,座板下果然露出一只薄匣。匣内竹牍已被油浸过,火星落下便会焚毁。她没有直接抽牍,而是先用湿毡裹住薄匣压灭火头,再以干土吸去匣口浮油,待火星尽熄后才逐片分出。
第一片只写“京中重犯一人,活押西行”。
第二片列了七次交接暗号。
第三片才露出半枚黄门值籍的旧印,以及一个被刀刮过的“攸”字。
它们能证明此人从京中秘密押出,曾有黄门官籍,却仍不足以只凭一个残字断定姓名。
男子坐在烧焦的车门旁,任医工先剪开腕上烂布。直到伤口洗净,他才向刘策郑重一礼。
“颍川荀攸,字公达。”
貂蝉没有因这个名字停笔。
她先问入押地点,再问最后一次看见洛阳宫门是哪一日。荀攸说董卓西退的消息刚起时,他与数名旧交已在暗中商议诛董;本来还在等更稳妥的内应,洛阳十二门倒戈却把局势提前推快。密谋中有人泄言,他便在董军撤出京中前被秘密拿下。
“迁都没有按董卓的路走成,原本还能多谋数日的事,也被逼到了今日。”荀攸道,“同谋姓名未见天子前,我不能尽告。不是不信救命之人,是他们若仍活着,一个名字便可能害死一家。”
刘策没有逼问。
改写历史不是让所有名臣提前来拜,而是每一次提前发生的选择,都带着新的代价。
刘策识海中的系统没有立刻跳出“归附”。
【本人自报:荀攸,字公达。】
【已见证据:京中狱牍、黄门值籍残印、旧镣。】
【身份仍需副验;当前关系:被救之人。】
医工在荀攸腕上验出两层伤。外层是新镣磨破,内层旧痂至少已有数日;水罐底只余半口浑水,车板内侧却留着他用指甲刮开的八个小气孔。活人确实被长途关在这里,不是押卒临阵塞进去冒充重犯。
车匠再量右侧夹板,正与一路上偏深的右辙相合。车、痕、人证到此互证,仍然只能证明囚车东来,不能替荀攸补出没亲眼看见的同谋与军令。
荀攸看见刘策手中汉节,第一句话也不是拜主。
“天子可还在洛阳?”
“在。”
“董卓可曾西迁成功?”
“未成。洛阳十二门、八关皆已听诏,董军正向华阴以西退。”
荀攸闭上眼,像是把这两句话在心里重新验过一遍。
“那我要回洛阳面圣,也要先查与我同谋之人是死是活。”
他指向车板上的刻痕。
“董军叫我‘活匣’,不是因为我身上藏了诏书。”
“他们怕这一路军令、交接人名和停营鼓次,全装在一个活人的脑子里,落回汉廷。”
南岸赤旗忽然连摆三次。
孙坚的传骑隔水高喊:携牍者已擒,半张水程牍也已夺下。
荀攸却看着貂蝉手里的摹本,摇了摇头。
“那不是水程牍。”
“是第二辆乌板囚车的交接合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