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刃宽厚,斧柄旧得发黑。那人站在湿沙里,斧尾却稳得没有半分下沉。
“汉家持节者?”
“刘策。”
持斧汉子先问三件事:来人是要收白波、收船,还是收舟户入军。
刘策只答了三个字:“都不是。”
刘策侧身让出貂蝉。
貂蝉把空白木牍放到泊桩上。
“护渡约只管今晚。”貂蝉道,“救人前不分船,愿借船者记工直,不愿者可自去。”
持斧汉子盯了她片刻。
持斧汉子承认木牍是他叫人送的,董军传使也是他斩的。可这只算眼前十三骑做过的事,不代表白波诸营归汉,更不代表杨奉向谁低头。
“我只写所见。”貂蝉提笔,“杨奉部十三骑截焚渡牒,约守北滩一夜。可对?”
“可。”
他取出一卷染血竹牒。牒上只有李部军司马押记:日落前转移舟户,船若不能西行,便弃入北湾死滩,凿底焚泊。没有李傕亲笔,也没有董卓印玺。
竹牒右下缺了一角。张辽将它与斥候带回的木牍相对,竹色、刻刀宽窄都不相同,只能确认两件东西都从北岸传令路上出现,不能说出自同一人之手。持斧者也直言,传使临死前咬掉牒尾两行,他没看见缺字,便不知原文是否另有接应者。
貂蝉在护渡约旁另开“残牒”一栏,把缺角拓下。赶在日落前,不等于可以替敌人的残令续写。
“北院有哭声,守卒三十余。”汉子道,“我能劈开门,却不能让里面的人信白波不是抢船的。”
张辽问他为何等汉节。他等的并非官号,而是一个肯先说明船权的人。
“船归掌船的人。”貂蝉答道,“汉节只能护约,不能替舟户按印。”
持斧汉子终于将大斧移开。
“那便再加一条。你的人不越北坡追我部,我的人不进舟户家口营。”
“成交。”
木牍第一道刻痕刚落,北坡忽然又升起一面白波旗。
那面旗外缘镶黑,旗后至少四十骑,与滩头十三骑并不共列。
一名黑边旗军候策马下坡,开口便道:“杨奉部截了一封牒,便想独吞船司空?”
持斧汉子的手重新落上斧柄。
“胡才部要什么?”
“船一半,北岸渡粮一半。”军候指向芦荡深处新立的三根水标,“旧渡的舟都在青标后。谁先拿到,便归谁。”
卫娘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那不是活水标。”
“青标后面,是吃船不吐的死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