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射人群。只找执鞭和持火把的。”
六名督工骑卒藏在民夫后方,时进时退。陈到让十名白袍披湿毡、举矮盾贴地前行,黄盖则用两轮硬弩压住城头。第一轮断鞭,第二轮射马,白袍趁乱撞入人群,只割绑在伍长腰上的连绳。
两百三十七名民夫沿盾廊退回东坡。
三名白袍中箭,一人伤在肩,一人伤在腿,最重的那人被床弩擦碎了半面盾,左臂当场折断。
没人喊一句“无伤大胜”。
军医先接伤者,粮吏随后支锅。新安仓应节檄许拨四百斛粟,宜阳六家坞壁也愿凭朝廷兑粮凭先交六百斛,但这批粮最快也要明日才能到。
“随军炒粟只够原部两日。”刘策看着新增的两百多张嘴,“若把五千人全放出来,明早每口锅都要多围一圈。”
孙坚道:“所以粮要抢,关也要抢。”
“先让他们活着出来,再谈抢。”
南驿的快骑恰在黄昏赶到。
貂蝉没有随信送来一句空泛的“救人”,而是送来七卷县役副籍。
董卓征发修关民夫时拿走了总簿,各县却还留着里名、户主和应役日期。貂蝉让河南尹属吏逐县合计,应到函谷的是五千零三十七人;可按东关每日领走的粟数和七处灶烟反推,关外工棚至多只有三千九百人。
还有一千余人不在关外。
她又附了一套认领办法:不只喊“降者不杀”,而是按县邑竖七色布,逃出的民夫先报里名、同伍和家中一人,三项能互证便造入安民簿;被迫修关不问罪,负伤给药,死者把役钱与抚粮交还家属。
识不识字都能认出自己那一面布。
被救出的老木匠看见偃师的青布,忽然跪坐在地,哭得说不出话。
等他缓过气,才从破鞋底取出一截烧焦的麻绳。
“柴车底下的油绳都穿过横壕,接到东门瓮城。”
“三更鼓一响,关上先点总绳。三十辆车会一道烧,工棚也在火路里。”
徐荣将麻绳凑近灯焰,只烤了片刻,油腥便直冲鼻端。
第一份民夫口供有了实物,却还不够。
陈到又派两队斥候分别摸到南坡排水口和北侧石坎。二更之前,两队都送回同样的消息:壕中埋着细陶管,管口塞麻,正对三排柴车。
这不是守关用的火障。
这是要把五千民夫和攻关军一同烧在谷口的连环火阵。
关上忽然响起第一通鼓。
一名飞熊军士举起火盆,走向最东面的柴车。
刘策披甲起身。
“传令各营。”
“今夜先断火线,再攻关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