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绕开那片院落,往侧里插。
前头的路,又窄了。断墙一堵接一堵,塌下来的东西堵在半道。苏夜让洛雨微压着高度飞,别上高空。
洛雨微贴着废墙顶飞。她飞得低,翅膀几乎擦着断墙。断口上的锈灰被翅风扫起来,在她身后拉出一条淡淡的线。她一边飞,一边往两边看。这一片的地势,她看得明白。废墟往里,一层比一层深。塌得早的,在边上;塌得晚的,在里头。塌下来的东西,也一茬比一茬新。可有一点,怪。越往里,塌得越齐。齐得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
她把这一条,记在心里。回头要跟苏夜说。
走了半里,前头地势开了。
是一片断成几截的长街。街面上的灰,比别处平。塌下来的梁、墙,都被推到了两侧,中间空出一条道。
苏夜在街口停了脚。
那条道,直。
直得跟他先前看过的那串脚印,一个向。往废墟最深处去。
洛雨微从矮处落下来,收了翅。
苏夜。她说,我上去一趟。
苏夜看她。
那队人,进了那条道。洛雨微往深处努了下嘴,我上高空,远远跟他们一段,看看他们往哪儿去,多少人。
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翅膀往两边一展。
别追。苏夜说。
洛雨微的翅膀,停在半空。
我就看一眼。她说,高空,远远的。
别上。苏夜说。
洛雨微收了翅,眉头皱起来。她这些天,还是头一回被这么干脆地拦下。
你怕什么。她说。
苏夜没答。他走到街口,蹲下,看那条道。
那条道,太顺了。
塌下来的梁、墙,压在两侧,压得齐。不是自己塌的。是有人把它们,一段一段推开的,推出这么一条道来。
推开的东西,堆在两边的,是同样的高。中间那条道,宽窄一致,从头到尾,没变过。
他站起来。
这条路,是铺的。他说。
秦望岳过来,也看那条道。
铺给谁走。他说。
铺给后头来的人。苏夜说。
秦望岳没接。他顺着那条道,往深处看。道尽头,灰蒙蒙的,看不见头。
咱要是不走那条道呢。他说。
就绕。苏夜说,往反了绕。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那方向,跟那条道,差着老远。绕出去,路难走,铁仆密,可道是野的,是这地方本来的样子。
它铺好了道,等人顺上去。苏夜说,咱偏不顺。
洛雨微看着那条道,又看看苏夜指的方向。她心里头有点不痛快,可说不出口。她飞过城墙上头多少回,看敌阵、看兽潮,从没被人这么拦过。这一回,她看出来了,苏夜拦她,不是嫌她飞得高。
是拦这条道。
她把翅膀上那点劲儿,收了。
那队人,走的也是这条道。她说,他们不怕。
他们不是怕不怕。苏夜说,他们是照着走。
洛雨微没听懂。
铺路的人,跟走路的人,未必是一伙。他说,可路铺好了,谁走,都得走到铺路的人想让人到的地方。
洛雨微看了一眼那条道。那道太平了,平得让她这个会飞的,都想顺着它滑进去。
上高空,飞得快,落得也快。苏夜说,你从这儿飞进去,看着是你在看他们。真到了地方,是那条道,把你送到它想让你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