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小主子成功了。”
岑疏安拄着拐杖走到绳梯前,看着那架由手腕粗的牛筋编成的梯子在晨风里微微晃动,忽然嘴角微扬。
“上。”岑疏安只说了一个字。
影卫们依次攀上绳梯,动作迅捷。
岑疏安的腿伤不能攀爬,影十三用两条绑带将他固定在自己背上,双手攀绳稳步上升。
等所有人都攀上崖顶,阿愿已经把两个暗哨并排摆好,嘴里塞了袜子,身上盖了几片大树叶,看起来像两具被临时安葬的遗体。
阿愿站在崖边,两只小揪揪在晨风里一颠一颠的,小脸上灰一道白一道,怀里还抱着从矮胖墩那里缴获的芝麻烧饼。
看到岑疏安上来,她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举起一个烧饼:“爹爹你吃,还是热的!”
岑疏安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烧饼上清晰的小牙印,又看了一眼阿愿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面无表情地把烧饼推了回去。
“你吃。”
“好嘞!”阿愿显然就等着这句话,一口把烧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阿愿刚才摇那个绞盘可费劲了,肚肚都摇饿啦。”
影十三环顾四周,崖顶是一块不大的平台,往前是一片茂密的松林,雾气在林间缭绕,隐约能看到林子深处有建筑的轮廓。
“主子,丹房应该在松林后面。根据周俊义的说法,从这里到丹房还有两道暗卡。”
阿愿三口两口把烧饼塞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屑,仰头问影十三:“暗卡是什么呀?是不是又有人要给阿愿送烧饼?”
“是守卫,不是烧饼。”影十三面无表情地纠正,同时已经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行动路线。松林之后便是丹房的外围,按照周俊义的供述,那里有两道暗卡,每一道都有至少四名守卫轮值,而且配备了响箭,一旦发现敌情便会发射信号,惊动整座山头。
“烧饼是意外收获,”阿愿一本正经地说,“但是阿愿觉得,每一个坏蛋都应该给阿愿交过路费。婶婶说过,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阿愿觉得很有道理。”
裴玉在旁边实在忍不住了:“你婶婶到底是干什么的?”
“阿愿也不知道,”阿愿歪着脑袋想了想,“但是婶婶会做好多好多事,会缝衣裳会种菜会骂人,还会拿扫帚打阿愿的屁股。”
裴玉一脸不解:“她为什么要打你屁股?”
“因为阿愿把她的米缸吃空啦。”
裴玉紧接着说道:“但是交过路费是坏人行为。”
阿愿皱着小眉头看着裴玉,天经地义说道:“阿愿本来就不是好人啊。”
阿愿从有记忆开始,从能理解坏人好人的区别起,她就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
她心底有一种声音,一直在告诉她,她是个坏蛋,她不需要遵守那些好人的规矩,她可以随心所欲,她这个种族本来就不是好家伙。
裴玉沉默了一瞬,决定不再追问。
他发现自己每一次试图跟阿愿讲道理,最后都会被带进一个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然后以他无言以对告终。
岑疏安没有参与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他拄着拐杖走到松林边缘,透过薄雾打量着林中的地形。
松林不算密,但雾气在林间积得厚,能见度不到十丈。
地上的松针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倒是天然的消音毯。
“十三,”他收回目光,“第一道暗卡在什么位置?”
影十三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那是根据周俊义的口述临时画的,虽然粗糙,但关键位置还算标注得清楚。
“松林尽头,有一道石砌的矮墙,墙后是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守卫就驻在庙里,四人一班,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庙门口挂着一口铜钟,一旦敲响,整座山头都能听见。”
没等岑疏安继续问,影十三接着说道:
“过了山神庙再往前走百步,便是丹房的外墙。外墙只有一道正门,门内是丹炉院,院里据说养着两条黑犬。再往里就是丹房的核心区域,大醮的祭坛设在那里。”
两条黑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