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阿愿小胖手指了指屋顶,非常非常非常小声的说着,“房顶上有人。”
岑疏安神色不变,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影十三会意,无声无息地从暗处掠出,眨眼间便翻上了屋顶。
片刻之后,房顶上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拖行的声音,然后影十三拎着一个人从房顶上跳了下来,把人往地上一扔。
是个瘦小的男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被影十三点了穴道,整个人僵得像一块木板,只有两颗眼珠子还能骨碌碌地转。
阿愿蹲过去,伸出小胖手把那人脸上的黑布扯了下来。
一张尖嘴猴腮的脸露了出来,下巴上长着一颗大黑痣,痣上还翘着三根毛。
“哇,”阿愿惊叹,“他痣上长草了。”
“那是毛。”岑疏安纠正。
“毛也是草的一种嘛。”阿愿理直气壮,然后伸手揪了一下那颗痣上的三根毛,疼得那人龇牙咧嘴却叫不出声。
岑疏安摆了摆手,影十三解开了那人的哑穴。
“谁派你来的?”岑疏安问。
那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珠子往左边斜了斜,那是前院的方向。
阿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是那个胖官派你来的对不对?”
那人没有回答,但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已经替他回答了。
岑疏安也不废话,示意影十三将人押下去再审。
影十三提着那人消失在夜色中,阿愿拍了拍手站起来,小脸上满是愤慨:“爹爹对胖官那么客气,他还派人来偷看爹爹,坏透了。”
“他不是派人来偷看我,”岑疏安语气淡淡的,“他是派人来看账本有没有落到我手里。”
阿愿眨了眨眼:“那他为什么不去寨子里找账本呀?”
“因为他不敢离开行馆,”岑疏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现在是知州,我是皇子,他必须在我面前维持一个殷勤周到的地方官形象。他要是一走,我立刻就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阿愿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一拍手:“阿愿懂了!他在演戏,爹爹也在演戏!”
岑疏安微微挑眉:“哦?”
“胖官演戏给爹爹看,假装自己是好官。爹爹也演戏给胖官看,假装不知道他是坏官,”阿愿越说越得意,小揪揪都快翘起来了,“然后爹爹偷偷让影七叔叔去拿账本,等账本拿到了,胖官就不用演了。”
岑疏安没想到这个三岁的小丫头能把局势看得这么清楚,心里又添了几分满意,嘴上却只说了一句:“嗯,差不多。”
影七带着三名影卫连夜抄山脊近道,赶到黑风寨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寨子里空空荡荡,前日剿匪留下的狼藉还在,遍地碎木和打翻的火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松脂味。
聚义堂的门虚掩着,那尊被画了两撇胡子的关公像还立在角落里,脸上的墨迹在微弱的晨光里看起来更加滑稽。
影七上前查看,发现关公像背后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暗格,格子里塞着一本厚厚的蓝皮账册。
他翻开确认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日期、银两数目和经手人的名字,最后几页赫然出现了“青州府吴”的字样。
“到手了,走。”影七将账本揣入怀中,正要带人撤离,忽然听见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