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阿愿混在孩子堆里,两条小揪揪被影七故意扯得乱七八糟,小脸上抹了两道泥印子,身上的小裙子也蹭了好几块灰。
她垂着脑袋,两只小胖手绞在身前,时不时偷偷掀起眼皮瞄一眼刘头儿。
刘头儿的目光从孩子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阿愿身上。
他皱了皱眉,伸手捏住阿愿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这个太小了吧?看着也就三四岁。”
老孙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麻溜地接道:“这个路上捡的,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机灵得很,不要白不要。刘头儿您瞧这皮相,南边那些贵人就喜欢这种小的,能卖上价。”
刘头儿眯着仅剩的那只眼打量了阿愿片刻,松开了手:“行,都装上去。”
匪徒们把孩子们赶上骡车,阿愿爬上车的瞬间故作挣扎回头看了一眼破庙的方向。
夜色里,她隐约能看到隐蔽处站着一个人影,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
阿愿无声地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被黑布盖住了视线。
骡车沿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往西,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路面越来越陡,车外传来山风呼啸的声音。
阿愿掀开黑布一角掀开车窗帘子往外偷看,只见骡车正行在一条险峻的窄道上,一侧是黑黝黝的峭壁,另一侧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车里的孩子们挤在一起,没人说话。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一直在小声抽泣,阿愿从怀里摸出半块糕糕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说:“别哭啦,留着力气,等会儿还要走路呢。”
女孩拿着糕糕,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走路?”
“嗯,回家。”
很久之后,骡车在一处陡坡前停了下来。
黑风寨寨门是用粗大的圆木钉成的,两边各立着一座箭塔,塔上的匪徒看到刘头儿的脸,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骡车驶入寨门,沿着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石道往上爬。
寨子依山而建,房屋层层叠叠地挤在狭窄的山腰平地上,火把在夜风中左摇右晃,映得那些匪徒的脸忽明忽暗。
阿愿从黑布的缝隙里往外看,把沿途的守卫数量和弓箭手的位置一一记在了心里。
骡车最终停在了寨子深处一处偏僻的别院门口。
别院四面高墙,大门上挂着三把铁锁,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
来接手的是个干瘦的中年女人,面相刻薄,一双三角眼在灯笼光下闪着精光。她掀开黑布,目光扫过车里的孩子们,在阿愿身上停了一下,随即毫无兴趣地移开了。
“都卸下来吧,关进后院大通铺,明天一早跟寨子里另外一批一并送走。”
阿愿被一个看守从骡车里拎出来,她没有挣扎,只是乖乖地垂着手脚,一双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别院不大,守卫也不多,可能是觉得这些孩子没什么本事逃出去。
就门口一个,院子里一个,屋顶上蹲着一个,屋顶那人手里端着一把弩机,弩箭的箭头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