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冀察绥靖公署。
宋哲元捏着那份从南京发来的、措辞罕见的严厉电报,眉头紧锁。
电报是委员长侍从室直接发来的,核心内容异常清晰:据绝对可靠情报,日军将于7月7日在北平西郊制造事端,挑起全面冲突,意图侵占华北!
命令二十九军各部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严防日军挑衅,并随时准备痛击来犯之敌。
末尾,甚至隐晦提及中央军汤恩伯、卫立煌部已在秘密动员,准备北上支援。
电报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宋哲元的心上,这情报来得太突然,太具体,也太骇人听闻。
宋哲元知道南京那位委员长的手段,若非有十足把握,绝不会用如此笃定且强硬的语气直接下令,更不会轻易调动他的嫡系精锐北上——这本身就意味着事态的极端严重性。
然而,一股强烈的疑虑和不信任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宋哲元的判断。
宋哲元与南京中央政府,与委员长本人,积怨太深了。
从当年的中原大战到后来在华北的艰难周旋,他始终被视作“杂牌”,被猜忌、被掣肘,中央何曾真正信任过他宋明轩(宋哲元字明轩)?
又何曾真正体谅过他在日军刺刀下维持局面的艰辛?这份突如其来的“绝对可靠情报”和“关怀备至”的支援承诺,背后会不会又是一个削弱他二十九军实力、甚至借刀杀人的圈套?
“日本人……当真要在7月7日动手?就在西郊?”宋哲元将电报重重拍在红木书案上,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和深深的疲惫。
他踱步到窗前,看着窗外北平初夏略显沉闷的天空。
参谋长秦德纯站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他是宋哲元的亲信,深知这位老长官的顾虑:
“总座,委员长电报言之凿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现在北、东、南被日军把控多年,如果西郊的宛城,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宋哲元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戒备,自然要戒备!传我的令:宛平城驻军,即日起加倍岗哨,加强巡逻,构筑工事,弹药下发到班排!各部提高警惕,枕戈待旦!”
“是!”秦德纯立正领命,但随即又迟疑道:“那……委员长提及的汤、卫二部北上支援一事……”
“支援?”宋哲元冷哼一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和嘲讽,“汤恩伯、卫立煌的兵是好来的?先不说我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王家烈。”
“就说,他们一来,日本人会怎么想?华北的局面本就微妙,我们与日方虽摩擦不断,但尚在可控范围内。”
“若中央大军压境,无异于火上浇油!日本人正愁找不到大规模开战的借口,这不是授人以柄吗?日本人连制造事端都不用了,直接以此为借口就行。”
“到时候,只怕小冲突真就被他们渲染成‘中国军队挑衅’,演变成全面大战!这责任,我宋明轩担不起,二十九军也担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