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一道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沈婉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礼裙,妆容精致,眼眶却有些红。三年前顾长夜刚被找回来的时候,这个女人曾抱着他哭了很久,说这些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如今她来到顾长夜面前,又像三年前那样握住他的手:“妈妈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青河是S级天赋,比你更需要这块武骨。给了他,他以后才能走得更远。”
见顾长夜始终不说话,沈婉又连忙保证:“你放心,武骨移植技术已经很成熟,家里也会请江南最好的医疗团队。医生都说了,手术成功后可以正常生活。”
她轻轻拍了拍顾长夜的手背,又补了一句:“只是取一块骨,又不会真的要你的命。”
顾长夜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三年前,顾家找到他的时候,他十五岁。那时候的顾长夜住在江城旧城区,养父母早已因兽潮意外去世,他一个人靠着遗留下来的少量抚恤金生活。
顾家的人找到他时,沈婉哭得几乎站不稳。她抱着他说,这些年让他受苦了,以后一定会把所有亏欠都补回来。顾长夜相信了,所以跟着他们回了顾家。
刚开始的时候,哪怕发现属于自己的房间只是一间由佣人房改出来的小卧室,他也没有在意。沈婉告诉他,顾青河从小身体不好,住惯了原来的房间,如果突然换环境可能不适应。
后来分配修炼资源时,顾青河每个月三支气血药剂,还有私人武师单独指导,而顾长夜只有一支最普通的营养液。顾清雪告诉他,青河马上就要觉醒,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候。
再后来,连学校发放给他的武道补贴也被顾家统一收走。顾长夜争过一次,顾承山只说顾家的资源自然应该统一分配,既然他暂时用不上,就不要浪费。
顾长夜最后还是忍了,因为他总觉得,一家人刚刚团聚,总需要一些时间磨合。他甚至替他们找过很多理由。
顾青河毕竟和他们生活了十五年,而自己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感情有远近很正常,只要时间长了,总会慢慢变好。
直到半年前,顾家开始频繁给他抽血。起初说是入学体检,后来又说要查遗传疾病。借口换了一个又一个,抽血也越来越频繁,血量越来越大。顾长夜曾经提出过疑问,沈婉抱着他说,他们都是他的亲生父母,怎么可能害他。
现在想想,那句话真是讽刺。
顾长夜把手慢慢从沈婉掌心里抽了出来:“妈,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婉连忙道:“你问。”
顾长夜看着她:“如果刚才医生说,取出这块武骨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死,你们还会让我做吗?”
沈婉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顾长夜等了几秒,又问道:“那风险降到百分之三十呢?”
沈婉勉强笑了笑:“长夜,医生不是已经说了吗,风险只有百分之三到五,你为什么一定要问这种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顾长夜没有移开目光:“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可这没有意义。”沈婉的声音已经有些急了,“医学上的事情当然要按照医生说的来,你非要把风险夸大到百分之五十,又能证明什么?”
顾长夜听完,反而平静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沈婉怔了一下。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儿子的神情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究竟哪里不对。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顾青河终于走了过来。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礼服,身形挺拔,眉眼俊朗。或许是刚刚觉醒S级雷霆天赋的缘故,他裸露在外的手指间偶尔还会闪过一丝细小电弧,引得附近不少年轻人频频侧目。
顾青河走到几人面前,神情认真而愧疚:“哥,这块武骨我可以不要。爸,妈,这件事就算了吧。哥哥才回顾家三年,家里本来就欠他的。要是再因为我毁了他的武道根基,我以后就算真的变强了,心里也不会好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