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侯杀丁原投董卓,杀董卓投王允,投袁绍又投张杨,投张邈又投刘备。朕在陈述事实,没有骂人的意思。”
殿中温度仿佛降了两度。
许汜涨红了脸,想反驳,却找不到一个能立住的理由。
何林说的每一桩,都白纸黑字写在天下人的记忆里。
何林没继续压。逼太紧,使者掀桌走人,事情反而坏了。
“这样。”
何林站起来,走下台阶,走到许汜面前。
“朕给温侯三千石粮。”
许汜的眼睛亮了。
“不要钱,不要地,不要兵。只要一样东西。”
“陛下请说。”
“六个月之内,温侯不踏入淮南一步。”
许汜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听错。
“就……就这些?”
“就这些。三千石粮换六个月安稳。这笔买卖够公道了。”
何林回到座位上,“你回去跟温侯讲,朕不指望他当盟友,只要他当个好邻居。邻居之间最要紧的规矩——别翻对方的墙。”
许汜脑子转了几圈。
三千石粮不少,六个月不进淮南对吕布来说没什么损失。
他眼下自顾不暇,本来也没打算现在就南下。
“此事,小人需回禀温侯定夺。”
“自然。今晚住驿馆,明日再走。朕让人备些酒菜,路上辛苦了。”
许汜行礼退出。
殿门合上。
何林整个人往椅子上一摊,长出一口气。
“怎么样?”
鲁肃从侧面走出来,表情很复杂。
“三千石粮,主公出得起吗?”
“出不起也得出。”
何林揉太阳穴,“吕布这个人,绝不能让他倒向曹操。曹操一收吕布,徐州就姓曹。拿了徐州,下一刀砍的就是淮南。”
鲁肃沉默片刻。
“主公方才当面数落吕布的过往,不怕许汜回去添油加醋?”
“不怕。”
何林说,“吕布自己清楚自己什么成色。你跟他客套,他觉得你虚伪。你摆事实,他反而觉得你实在。跟这种人打交道,最忌讳的就是虚与委蛇——他自己是这方面的祖宗,你跟他比演技,死路一条。”
鲁肃低头想了想,点了头。
“还有一件事。”
何林手指叩桌,“许汜说沛国匪患、道路不靖,这话是假的,但里面藏了一个真信息。”
鲁肃接道:“吕布和刘备,已经快撕破脸了。”
“对。他不敢走沛国,说明刘备在北边已经对他构成实质威胁。这两个人迟早要动手。动手的时候——”
“主公可以再卖一批粮。”
何林看了他一眼。
“子敬,你学得很快。”
“跟主公学的。”鲁肃面不改色。
何林笑了一声。
两人接着商量细节——粮从哪个仓调拨,走什么路线运送,怎么确保吕布签下不犯淮南的书面承诺。
何林坚持要白纸黑字,吕布的口头承诺,连擦手都嫌脏。
这时,门边探进来半张脸,是个鲁肃之前带来的小校,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楚,有点像捡到一件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的东西。
禀……禀鲁先生,外头来了个人,说要见主公。
他咽了口口水,他说,他是周瑜的人,但他不想再替周瑜跑腿了。
鲁肃的笔停在半空,何林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何林慢慢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轻描淡写地开口:
让他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