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手机的闹铃响了。
李平安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一只手从毯子里伸出来,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抓住手机,拇指熟练地划过屏幕。铃声戛然而止。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手缩回毯子里,继续睡。
昨晚从废土位面回来已经是凌晨四点,躺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平常他最迟八点起床,今天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十点。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砖上画了好几道亮线,李平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把折叠床收好搬进小仓库里,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到门口将卷帘门推上去。后街的早市早就散了,街角那家包子铺门口的蒸笼已经收了,只剩空荡荡的铁皮台子。他把超市的换气扇打开,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街上没什么人。
肚子叫了两声。他走到隔壁面馆,叫了一碗牛肉面。面馆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面下好了,端着碗亲自送到超市门口来,看见李平安还在打哈欠,笑着问:“你咋了?昨天干嘛去了,哈欠连天的还没睡醒。”
“昨晚玩手机玩太晚了,今天早上多睡了一会儿。”
老板笑着往回走,边走边说:“年轻人要注意啊,手机看多了对眼睛不好。我家那小子,就是刷手机太多,现在眼镜度数又高了。”说着已经走回了自己店里。
李平安没接话。他把折叠桌和折叠椅搬出来,在门口撑开,坐下吃面。脑袋空空的,什么也没想。安安静静地吃完一碗面,把空碗送回面馆,回来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发呆。阳光从街口的树荫里漏下来,在柏油路面上铺了一小片碎金。
过了上班时间,年轻人来买早餐的少了。偶尔有几个没上班的街坊推门进来,买瓶饮料,买包烟,也有小孩来买零食。因为早饭吃得太晚,中午也不饿,他就坐在门口刷手机。
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老四周洋”。大学同寝室四个人,住在一起久了关系越来越熟,便开始排起了大小。按年龄算,李平安在寝室里排第二。其他几个人都叫他“二哥”,听起来倒是挺顺耳的。唯独老大,仗着自己比他早出生几天,非要叫他“老二”。李平安听着不舒服,老大就故意逗他,一连叫了两天,气得他差点把老大的枕头扔到走廊上去。最后老大松了口,改叫“李二”,这场“老二”风波才算消停。
他接起电话。“喂,老四。”
“二哥!”周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好久没聚了。你还是在老家?”
“在啊。你呢,最近咋样?”
“嗨,公司裁员,给了一笔补偿金。我暂时不想找工作了,出来旅游逛一逛。”周洋的语气听起来挺轻松的,不像刚被裁的人,“你猜我现在在哪?”
李平安站起来左右看了看,街上空荡荡的,就老周蹲在修车铺门口抽烟。“你不会就在我家旁边吧。”
“你想啥呢!我现在在你们这边第一名山爬山呢。”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人出来旅游,你不寂寞啊?”
“一个人出来有啥?但真的很寂寞,所以我来找你啊。”周洋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今天在山上住一晚,明天下山。你发个位置给我,明天我过去找你。”
李平安回头看了一眼收银台,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晚上要和孙掌柜他们碰头商量火锅调料的事,本来打算今晚把供应方案敲定。之后再备货,看来需要今晚把事谈妥,明天周洋来了就不方便了。
“行,明天见。”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今天得把火锅调料的事准备好。他把店门锁上,骑上小电驴,风风火火地往县城骑了五十多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