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这间仓库在厂区的最深处,两边紧挨着其他仓库的外墙,但都被加高过。即便有人爬上隔壁仓库的二楼,也看不到他院子里的情形。他把仓库后半部的一块空地改成了一个小院,两边的围墙加高到近三米,上面还拉了一排细铁丝,挂着几个空罐头,大概是简易的警报装置。院子里有几把旧椅子围着一张铁皮桌子,桌上搁着一个搪瓷水壶和几个杯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吴站在院子门口,中等身材,五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军装外套,袖口磨得发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稳,看人的时候不闪不躲。他先看了一眼二婶,又看了一眼江禾,然后冲院子里的椅子摆了摆手。
“坐吧。”
二婶和江禾在铁皮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老吴在她们对面坐下,他看向二婶,声音里带着几分老相识的关切。
“国梁有消息吗?这段时间我也托人帮忙打听了,还没信。”
二婶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还没。谢谢吴哥记挂着。”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客套话。他把搪瓷杯子搁在桌上,开门见山。“今天找我有事?”
二婶看了看左右。
“这里方便说吗?”
“放心,这儿很安全。”
二婶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想在你这儿换一把枪,手枪那种,还有子弹。”
老吴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二婶和江禾之间缓缓扫了一个来回。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东西我倒是有。不过你们怎么不去店里买,要直接来这儿?”
二婶没有马上回答。她转头对江禾说:“把水拿出来。”
江禾听话地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放在面前的铁皮桌上。透明的塑料瓶身,清澈的液体在里面微微晃荡。在废土昏暗的光线里,这两瓶水干净得不像真的。
老吴原本靠在椅背上,看到那两瓶水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拿,但目光牢牢钉在了瓶身上。他确认这里面装的是水,但这种清澈程度的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不是井水那种发黄发涩的东西,不是过滤器里滴出来的勉强能入口的水,而是真正的、纯净的水。
他抬起眼,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两个人。江国梁家的女人他认识,以前跟国梁一起来卖过猎物,不是会耍花样的人。旁边这个年轻姑娘他也有印象,是江家的女儿。
“吴哥,这水怎么样?”
老吴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一瓶矿泉水,对着光看了看。瓶身透明,瓶盖是鲜艳的红色,瓶底有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标记。这种塑料,这种封装工艺,整个废土,没有一家供应商能造出来。
他把水瓶放回桌上,靠回椅背,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这东西,你们从哪弄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