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听着江禾的描述，手指不由得在折叠桌桌面上画来画去。希月地在北，发电厂聚居点在南，铁桥镇在西，大城在东。他在桌上画了一个十字，四个方向各点一下，但桌面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看不见的标记分别对应什么地方。

“你们这里有地图吗？”

江禾点了点头。“有。不过这里的人，手上的地图都不太一样。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走过的路、自己探索过的地方来绘制的。因为是各自画的图，上面会有一些自己做的记号，或者标注一些重要的点位。这种地图平常都是收藏好的，不会轻易拿给别人看。”

她一边说，一边从挎包里将那张鞣制过的兽皮地图拿出来，放在折叠桌上展开。兽皮被磨得发亮，边缘有些卷边，上面用炭笔和某种暗色颜料画了许多粗细不一的线条和标记。李平安接过地图，低头仔细看了看。地图上的线条粗糙但很有条理，几个主要方位标注着地名和距离，有些地方还画了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把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一个圆圈上面打了个叉的标记问江禾：“这些叉和圆是什么意思？有好几个。”

江禾看了一眼他指的那个符号，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好几处，每一处都是圆圈或是加上个叉，分布在不同的位置。“这些是掠夺者的地盘。还有一些是危险区域。掠夺者没有固定据点，经常在不同的废墟之间流窜，这一带他们活动比较频繁。”她说着，又指向另一处标注着特殊标记的点，“这几个地方有大型变异兽出没。如果要去那里，需要有枪械这种重武器。一般都是探索者和冒险猎人组队，或者商人雇佣流浪客去那边捕捉。像我们这种只有弓箭的。”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放在膝盖上的弓，“那种地方是一定不能去的。”

李平安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又看了看江禾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和那把磨得发亮的弓。“你为什么都是一个人出来打猎？你没有伙伴吗？我看你的装备就只有弓箭和一把小刀。”

江禾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弓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弓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之前我们也是有好几个人的。我父亲，他的两个兄弟，加上我大哥，组了一个打猎小队。平时一起出去打猎，东西一起分，日子还能过。”

她顿了顿，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反复陈述过很多遍的事。“两个月前，他们出去之后就再没回来。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找到过他们。现在家里只剩我和二婶，还有两个小孩。小孩是两个叔叔的，一个三岁，一个十岁。加上我，四个人。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光靠聚居点的配给，没办法养活这么多人。所以我就出来打猎了。也就这半个月的事，直到现在。”

李平安听完，没有接话。他靠在折叠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本来就已经够难了。一个女孩子，父亲和兄弟都没了，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和一个婶子等着吃饭，只能一个人背着弓出来打猎。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了多少东西，他大概能想象到。

感觉继续聊天也聊不出什么了。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些。“今天就这样吧，我暂时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对你们这里的情况，我也或多或少了解了一些。你回去就帮我换手枪。”

他把桌上的盐和面包推到江禾面前，示意她装起来。然后站起身把折叠桌折起来，和折叠椅一起搬回店里。

回到店里，他在柜台前停了一下，从货架上拿了一盒午餐肉。转身走回江禾面前，把午餐肉递到她手里。

“至于报酬，我先提前给你一盒午餐肉。”

江禾看着手里那盒午餐肉，有点犹豫。密封的铁皮罐头，包装完好，在废土上食物是最值钱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平安已经把午餐肉塞进了她手里。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过来。不管换没换到枪，都来给我说说情况。还有...”他看了一眼江禾，“给你的东西，按照你说的，应该属于硬通货。你做交易的时候，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