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戏团的收尾掌声渐渐散去,台下喧闹的人群陆续离场。
连日以来最敷衍的一场表演,终于彻底结束。
泰丽默默卸下身上的表演服饰,换掉华丽的舞衣,褪去脸上用来登台的淡妆。
整个人彻底卸下所有伪装,独自回到了马戏团分配的临时房间。
屋内光线柔和,窗外是土强国殖民小镇的夜色,街道灯火零星,人声渐淡。
梳妆台的台面干干净净,只在最显眼的位置,静静摆放着一朵盛开的火百合。
花朵鲜红艳丽,花瓣层层舒展,色泽饱满鲜亮,依旧保持着挺拔鲜活的模样,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
这是当初罗王送给她的花。
泰丽一路带在身边,从烈火国都城,一路跟着马戏团跨越地域,辗转许多城镇,从来没有丢过。
看着这朵火百合,泰丽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从前。
她忍不住开始怀念很久以前,所有人都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时候的罗王,根本不是如今外界口中人人唾弃、肆意抹黑的叛国者。
那时候的他们,一同学习,一同玩耍,简简单单,干净又安稳。
所有人的关系,都还是最纯粹的模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阿祖拉变得很奇怪,性格越来越坏,越来越强势,掌控欲越来越重,甚至还想着让她和梅忘掉罗王……
想到这些,泰丽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缓缓躺倒在床上,后背轻轻贴合柔软的被褥,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的棚顶。
天花板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她的脑海里,却被密密麻麻的回忆填满。
满脑子都是她和罗王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快乐的,轻松的,平淡细碎的时光里,少不了梅安静的陪伴,更少不了阿祖拉张扬耀眼的身影。
四个人的回忆缠绕在一起,是她这辈子最珍贵、最无法割舍的过往。
可现在,物是人非。
越想越乱,越想越难过。
泰丽沉默了许久,抬手探到枕头底下,轻轻摸索了一阵,摸出一本不算厚重的旧书。
封面朴素,书页边缘已经泛黄发旧,纸张微微卷起,看得出来被人反复翻阅、保存了很长时间。
书的标题清晰印在封面上——《人体穴道的秘密》。
这是罗王当初亲手送给她的书。
不止是赠送,整本书的重点内容、特殊位置,全部都是他亲手批注、亲手标注。
普通的穴道书籍,只会记载常规的经脉穴位、疗伤点位、压制弱点。
但罗王批注过的版本完全不一样,里面记录了很多效果古怪、常人从未听闻的特殊穴道。
有的穴道可以麻痹身体、封锁力气,有的可以短暂增幅体能,有的可以扰乱感知、制造错觉,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效果。
这么久以来,泰丽一直带在身上。
只要有空,她就会翻出来慢慢研读、默默学习,一点点吃透书上的所有内容。
这本书,是她漂泊路上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和罗王之间,为数不多的念想联结。
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书页,触感粗糙真实。
这一刻的泰丽,彻底迷茫了。
她离开烈火国,跟着马戏团四处巡演,唯一的目标就是寻找罗王,期待有一天能够再次和他相遇。
可现在,罗王失踪、生死未知。
前路没有方向,等待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该做什么,坚持的意义在哪里。
心底的思念翻涌成潮,密密麻麻的牵挂堵在心口。
她真的很想罗王。
……
同一时刻。
万里之外,烈火国皇城,巍峨庄严的王宫内。
冰冷肃穆的王座大厅灯火通明,高高的王座之上,烈火王敖载端坐其间。
黑色的王袍绣着赤金纹路,周身裹挟着帝王威压,整座大殿空气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殿正中央,一名满身血污、盔甲破损、浑身带伤的士兵双膝跪地,身躯止不住剧烈颤抖。
他是从北极战场拼死突围、千里迢迢赶回皇城报信的残兵。
北极安格纳奎拉一战,镇北奔雷军全军覆没,主将张将军战死北海,大军折损殆尽。
大战结束之后,绝大多数幸存的士兵早已厌倦无休止的征伐厮杀。
连年征战、流血、牺牲,让无数底层士兵心生疲惫,他们抛弃盔甲、放弃军籍。
逃离烈火国军队,隐姓埋名奔赴土强国,只想过上安稳平凡的普通人生活。
没有人愿意回来报信,也没有人愿意主动承担战败的罪责。
只有眼前这名士兵,恪守军职,靠着一艘小船划出北极境内,再来到烈火国海域边境后被巡逻舰队救起。
之后连忙赶回皇城,向烈火王如实禀报战况。
死寂的大殿里,终于响起敖载低沉冰冷的声音。
“你说什么?镇北奔雷军全军覆没?”
威严的质问砸落下来,吓得地上士兵脊背一凉,脑袋死死贴在地面,声音颤抖微弱。
“是……是的,陛下……”
敖载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的士兵,眼底覆满冰冷的审视。
极致的帝王威压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大殿,压得士兵四肢发软、浑身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镇北奔雷军,是他继位之后精心培养,征伐北极水族的精锐主力,战力强横,军械精良。
这样一支强军,竟然在一场攻城战里,彻底覆灭。
敖载沉默片刻,语气冷得刺骨。
“是谁干的?”
士兵咬紧牙关,努力平复颤抖的声线,连忙回话。
“回陛下!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他实力极其恐怖!”
“我方所有重型火炮齐射,炮弹轰城,他竟然可以徒手接住炮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