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的修炼彻底结束。
一众虚子武士收拾好自己的战服、折扇和训练器具,互相说了几句道别话,三三两两散开,沿着林间小路返回村子。
热闹了一整天的训练场,很快变得安安静静。
罗王也回到村子后侧的山泉旁。
他洗掉了脸上精致的虚子白妆,擦掉所有妆粉,露出原本干净利落的五官,又换下一身虚子战衣,重新穿上了朴素布衣。
一身特殊装扮彻底褪去,他又变回了那个沉稳沉默、气质内敛的外来修行者。
苏琪也卸下了战服和妆容,一身简单的家常布衣。
少了几分武士首领的凌厉,多了几分普通少女的柔和,给罗王的印象是英气十足,又带着些可爱。
两人没有急着回村,一起走回空旷的训练场,并排坐在场地边缘的青石台边。
青石常年被海风侵蚀,表面布满细小的凹痕,边缘生着细碎的淡绿色苔藓,坐上去带着海水带来的微凉。
晚风轻轻吹过树梢,带着海边微凉的湿气。
远处海面风平浪静,偶尔传来潮水拍打礁石的闷响,村子里零零碎碎的孩童嬉闹声飘过来,整片岛屿安静又祥和。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石头,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罗王看着远处起伏的林海,随口问起岛上的收成,苏琪笑着和他说起,今年近海的鱼群还算丰厚,只是每次出海都要加倍小心。
他们聊起山林里可以采摘的野果,聊编织渔网的技巧,聊村民储存粮食的地窖,慢慢聊到海上潜藏的危机。
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一直困扰虚子岛的麻烦——海盗。
说起海盗两个字,苏琪脸上淡淡的笑意慢慢消散,语气明显沉了下来。
她望着远处看不见边界的大海,眼神里带着长期积攒的无奈和疲惫。
“很多外人不知道,虚子岛看着与世隔绝,很安全,其实我们一直被海上的海盗盯着。”
罗王侧头看着她,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们岛内圈全是密集暗礁,大型船只根本开不进来,海盗没办法从内湾登陆村子。”
苏琪说道。
“但我们村子外侧有一处天然贸易港口,那里没有礁石阻拦,海面平整,是整片海域唯一能停船的地方。”
“那处港口,是我们和外界交换物资、出海捕鱼的唯一通道,也是海盗唯一能摸到我们岛屿的缺口。”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断过骚扰。”
罗王微微颔首:“经常出事?”
“经常。”
苏琪轻轻吐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很多普通渔民,只是正常出海打鱼,运气不好碰到在外海游荡的海盗船队,基本没有活路。”
“他们不抢东西也不会放人,只要被撞见,渔船被砸、渔获被抢,人都会被直接杀掉,只有少数运气好的的人能侥幸活着回来。”
苏琪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这么多年,岛上少了好多熟悉的叔叔伯伯。有的家庭,男人出海之后,家里的妻子孩子,就再也等不到亲人归来。”
“所以我们现在基本上能不出海就不出海,只靠和来往贸易的船只交换物资。”
罗王能听出她语气里藏着的压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石粗糙的表面,随口问了一句。
“你的家里,也受过海盗的影响吗?”
这句问话很平淡,只是闲聊式的询问,没有半点打探隐私的意思。
苏琪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抠着石台上的细沙。
海风撩起她棕色的短发,发丝在眼前轻轻晃动,她望着海面,目光飘向很远的地方,像是重新看见了多年前的那片海。
“我母亲,是上一代的虚子武士。”
“她年轻的时候,实力比现在的我还要强,大半辈子都守在外侧港口,日夜巡逻,挡下了无数次海盗的偷袭。”
“那时候海盗的规模比现在还要大,好几次大批海盗想要强行靠岸,都是她带着老一批虚子武士拼死守住码头。”
“现在她年纪大了,不再亲自上阵厮杀,成了岛上的村长,打理村子所有事务。”
“她常说,虚子的武艺不是用来争强好胜,是守护家园的盾。”
说到母亲,苏琪眼里带着温柔的敬佩。
可下一秒,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
“至于我父亲。”
“他就是被海盗杀死的。”
“我那时候年纪很小,只有五岁左右,记忆不算完整,但我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天。”
“那天天气特别好,晴空万里,海面平静无波,我父亲和村里几个渔民一起出海,只是一次最普通的短途捕鱼,根本没想去远海。结果刚好撞上一队在外海劫掠的海盗。”
“那群海盗根本不讲道理,看到渔船就直接围上来。他们抢走所有渔获,砸烂渔船,为了不留下任何目击者,把所有出海的渔民全部杀害,抛尸大海。”
“那天我站在岸边,一直等到黄昏,等到夜色降临,也没有等到父亲的船回来。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父亲。”
苏琪语速很平稳,没有哭,也没有激动。
这么多年过去,悲伤早就磨平了,只剩下根深蒂固的警惕和憎恨。
“从那天起我就想要成为虚子武士,跟着母亲开始修炼。”
“我母亲告诉我,虚子武士的战法不是用来争强好胜的,是用来守护的。”
“眼泪保护不了任何人,软弱只会让更多人死去,想要村子安稳,只能靠自己守住港口。”
“所以我一路练到现在,接下了虚子武士首领的位置,日复一日守着这片海。”
苏琪望着无边的大海说。
“每次港口有渔船归来,我心里都会松一口气,庆幸又一个家庭不用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罗王静静听完,心里了然。
她的坚强,不是天生的,是一点点逼出来的。
“所以你一直这么提防海上的动静。”
罗王轻声道。
“是。”
苏琪点头。
“我不怕战斗,不怕对手强大,我最怕的就是海盗偷袭。他们不讲规则,不讲道义,只会偷袭、掠夺、拿普通人要挟别人。”
话音刚落——
远处外侧港口的方向,突然炸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混乱的尖叫!
“海盗来了!!”
“港口被闯进来了!!”
“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尖锐的惨叫声瞬间撕碎整片海岛的宁静!
苏琪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罗王眼底的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转身,朝着外侧贸易港口全速冲刺。
林间小道上草木被脚步带得哗哗晃动,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几十秒后,两人冲到港口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赶来的村民和武士彻底陷入绝望。
三艘通体漆黑的海盗快船稳稳停靠在码头边,船身沾满海藻与暗褐色的旧血迹。
二十多名手持长刀、手弩、短矛的海盗横行在港口石板路上。
一个个满脸凶戾,身上带着浓郁的血腥气,皮肤粗糙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杀人越货的亡命徒。
原本在港口收拾渔具、晾晒渔获的村民四散奔逃,哭喊连天。
此时,一个年仅五六岁的小男孩,跑得太慢,被海盗头目一把扣住脖颈,死死拽在怀里。
小孩穿着厚厚的棉布衣,小脸冻得通红,此刻吓得浑身僵硬,眼泪疯狂往下掉,嘴里不停哭喊着爸爸妈妈,细小的身体不停颤抖。
海盗头目一只手死死锁着孩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锋利短刀,刀刃死死抵在小孩细嫩的咽喉上,只要轻轻一划,就是一条人命。
所有村民被逼退在远处,手里只有锄头、木棍、渔叉,根本不敢上前。
闻讯赶来的所有虚子武士迅速集结,折扇全部展开,摆出防御阵型,眼神紧绷,随时准备拼死冲锋。
但所有人都不敢动。
人质在手,一旦开战,孩子绝对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