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极地的白昼来得很安静,没有刺眼的朝阳,只有一层薄薄的天光透过冰屋透明的冰层顶,轻轻洒落在屋内的地面上。
冰屋里的海豹油灯早已燃尽,屋内没有火光,却被外面淡淡的天光衬得格外清亮。
罗王缓缓睁开眼睛,从浅浅的睡眠里清醒过来。
一夜安睡,极地刺骨的寒风被厚实的冰屋彻底隔绝,身上穿着柔软保暖的水善族兽皮棉衣,浑身暖意十足,疲惫尽数消散。
他坐起身,简单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下意识扫过整间冰屋。
原本昨晚还算热闹的屋子,此刻空空荡荡。
索卡不在,卡塔拉也不在。
整个村子,安静得过分。
罗王起身走出冰屋,双脚踩在厚实冰冷的雪地上。
放眼望去,偌大的南极水善村落,一排排规整的冰屋整齐排列,屋外的空地干干净净,看不到一个妇女,看不到一个小孩。
往日清晨会回荡的孩童嬉闹声、妇女交谈声、收拾工具的动静,全部消失不见。
整片村子冷冷清清。
视线扫遍全场,能看到的活人,只有寥寥几个步履缓慢的老人。
有的老人坐在冰屋门口整理兽皮绳索,有的慢悠悠修补着捕鱼用的骨叉,还有的蹲在雪地上收拾零碎工具。
清一色都是年过花甲的老者,再也看不到半个年轻人的身影。
看到这幅空荡荡的画面,罗王眼底浮出一丝明显的疑惑。
就在罗王站在原地思索的时候,一道温和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坎娜婆婆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鲸骨拐杖,慢慢从旁边的冰屋走了出来。
她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常年在极地生活留下的风霜纹路,眼神温和慈祥。
看到罗王已经睡醒,坎娜婆婆原本打算主动上前打招呼,问问他睡得是否安稳、身体有没有不适。
可走近之后,她一眼就看见了罗王眼底的疑惑,瞬间明白他是在奇怪村子为什么空了。
坎娜婆婆没有急着问好,只是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开口,耐心跟他解释缘由。
“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村子太安静了?”
罗王微微点头,目光望向空旷的村口。
“嗯,人都去哪了。”
坎娜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常年的无奈和疲惫,慢慢诉说着村子的处境。
“我们南极南方水善部落,早就空了很多年了。”
“很多年以前,烈火国大肆入侵四方,到处挑起战争,疯狂抓捕我们水善族的御水师。为了抵挡烈火魔军的侵略,为了守住仅剩的族人土地,我们村子所有的年轻男人、壮年战士,全部跟着族长哈科达出海参战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么多年下来,留在村子里的,就只剩下我们这群走不动、打不动的老人,还有没长大的妇孺孩童。”
“村里没有壮年劳动力,没有能扛重活、守村落的年轻人。所有生存糊口、寻找食物、修补房屋、守卫村落的活,没有人可以替代,只能我们自己咬牙扛下来。”
“所以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妇女和大一点的孩子,全都结伴出去觅食了。要么去海边凿冰垂钓,要么去浅滩采集海藻,要么去冰原边缘寻找可以捕猎的小海兽。寻找食物活下去,是我们每天必须做的事。”
罗王静静听着,心里彻底了然。
这就是南水部族最真实的现状。
所有青壮年男人奔赴战场,保家卫国,留下的老弱妇孺,只能在这片苦寒的极地,艰难求生。
在抵达这座村子之前,整个南极村落唯一的青壮年男性,就只有索卡一个人。
年纪不大的索卡,硬生生扛起了本该一群成年男人承担的重担。
村子所有的高危劳作、重体力活、对外警戒、出海捕猎、冰原站岗、修补厚重冰墙,全部压在索卡身上。
而卡塔拉,作为村子里最能干的年轻女孩,也从未清闲过。
村里所有的家务、缝制兽皮衣物、修补族人装备、照顾老人孩童、熬煮食物、整理储存渔获,全部都是卡塔拉和一众妇女在负责。
可就算这样,人手依旧严重不足。
大人不够用,只能让尚且年幼的孩子们也跟着出力。
小小年纪的孩童,没办法出海捕猎、凿冰捕鱼,就跟着妇女一起采集海藻、捡拾海产、收拾晒干渔获、搬运轻便物资。
所有人,都在为了活下去拼命。
就在罗王沉思的空档,远处的海边方向,传来了阵阵细碎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出去觅食的村民,陆续回来了。
一群穿着厚重兽皮外套的妇女,带着大大小小的孩子,三三两两从海边走来。
每个人手上都提着兽皮袋子,里面装着新鲜打捞的海鱼、成片的深海海藻,还有一些海边捡拾的可食用海产。
人群最前方,正是索卡和卡塔拉。
索卡肩上扛着三把骨制鱼叉,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兽皮大鱼袋,袋子里装满了清晨钓上来的海鱼,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即便如此,他依旧身姿挺拔,习惯性承担着最重的活。
卡塔拉跟在他身侧,手里提着一袋子整齐收拾好的海藻,动作轻柔,眉眼干净,脸上带着清晨海风吹出的淡淡红润。
兄妹俩刚走近,就一眼看到了站在冰屋前的罗王。(写的时候忘了是兄妹了,顺手就打成姐弟了?^???^?)
卡塔拉的目光刚对上罗王的视线,眼神下意识轻轻一晃。
想到昨天罗王孤身一人救下全村、耐心指点她御水术、温柔随和的样子,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的羞涩。
脸颊悄悄升温,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不敢多看,悄悄偏过头,装作整理手里的海藻,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
这一幕细微又温柔,没有任何人察觉,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索卡大大咧咧,完全没有注意到妹妹的小动作,快步走到罗王面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
“你醒啦!睡得怎么样?”
罗王点头回应:“挺好,屋里很暖和。”
索卡放下手里沉重的鱼袋,随手擦了一下额头薄薄的冰霜,有些无奈地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