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稳稳悬在天空,暖融融的光线透过院落的木窗斜斜洒进屋内,把桌面映照得干净透亮。
刚吃完午饭的罗王,正安静收拾着餐桌。他动作利落沉稳,将碗筷一一归置,擦干净桌面的残留油渍。
见证了今日翻天覆地的王权更迭,整个烈火国都陷在一种紧绷压抑的氛围里。
街头戒严、士兵巡逻、人心惶惶,处处都透着风雨欲来的沉重。也正因外界太过纷乱,这份午后短暂的安宁,才显得格外难得。
就在罗王收拾妥当,准备稍作歇息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敲门声节奏平缓、力道温和,没有士兵巡查的急促生硬,也没有贵族子弟的张扬急躁,听着格外熟悉。
罗王微微抬眸,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如今新旧王权交替的敏感时期,寻常人都闭门不出,极少有人会随意登门拜访。
他没有多想,抬脚走到门边,抬手推开了院门。
院门开启的瞬间,艾洛的身影映入眼帘。
短短几天没见,艾洛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
往日里常年身居高位、执掌重兵的他,眉眼间总是带着从容舒展的锐气,温润又沉稳,自带大将风范。
可现在,那份贯穿半生的凌厉气场悄然褪去,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沧桑,神色看着倦怠许多,眉宇间也藏着一丝难以消散的落寞。
他身上没有穿象征大将军权柄的战甲,也没有佩戴任何王室配饰,只是一身朴素常服,彻底卸下了半生戎马的锋芒。
即便心绪低落,他依旧习惯性地对着罗王堆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带着一如既往的暖意,看不出半分失势的阴郁。
看着开门的罗王,艾洛语气轻快,刻意压下了心底所有沉重,像分享寻常喜事一般开口。
“罗王,告诉你个好消息!”
罗王见状眉梢轻轻一挑,神色平静淡然,应声问道:“什么好消息?”
艾洛站直身子,笑意真切了几分,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与释然。
“好消息就是以后我可以有更多时间陪你了!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昨夜老国王骤然驾崩,今日敖载顺利登基称帝,第一件事便是清算朝堂、收回兵权。
曾经权倾朝野、手握重兵的储君长子艾洛,一夜之间被彻底架空,罢免所有实权官职,只余下一个毫无用处的军事顾问虚职。
半生征战沙场,为国戍边,执掌烈火国大半兵权,到头来一朝归零,彻底卸下了肩上沉甸甸的家国重担。
旁人看来是跌落低谷、权势尽失,可对早已厌倦权谋纷争、看透王室冰冷残酷的艾洛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只是这份解脱的背后,藏着无人知晓的无奈与怅然。
罗王心里通透,清清楚楚看懂了所有前因后果,也看懂了艾洛强装轻松的模样。他知道艾洛此刻看似释怀,实则心底藏着太多沉甸甸的心事。
面对艾洛刻意欢快的语气,罗王实在没办法配合出惊喜的情绪,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态度平淡又敷衍地表示赞同。
“嗯……啊,对我对此感到惊喜”
他的语气平直无波,没有半分雀跃,眉眼平静,一眼就能看出是随口附和的客套模样,敷衍得毫不掩饰。
艾洛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波澜不惊的冷淡样子,忍不住失笑摇头,出声调侃道:
“你这孩子,别总是这么古板沉闷,跟军事会议上那些守旧死板的老顽固一模一样,板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可爱。”
突如其来的评价,让向来沉稳内敛的罗王生出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他微微蹙眉,语气认真较真,正色反驳。
“我并不可爱!”
见他较真辩解的模样,艾洛心头的沉闷散去少许,忍不住开怀笑出声,语气格外包容温柔。
“哈哈哈,好好好,不可爱不可爱,是我说错了。”
短暂的打趣过后,院落里的轻松氛围缓缓褪去,重新归于安静。
罗王静静看着眼前的艾洛,心底对这位长辈的情绪格外复杂
艾洛是为数不多真正温柔赤诚、心怀善意的人。
他待人宽厚温和,没有半分王族的傲慢与刻薄。对待罗王,他始终像亲长辈一样悉心关照、温柔爱护,日常默默照料,耐心包容。
于罗王而言,艾洛亦师亦友,更是难得的温暖长辈,这份不掺任何利益、纯粹真诚的善意,格外珍贵。
也正因足够了解艾洛的为人与心性,罗王无比确定,此刻正是艾洛人生最失意、最落寞的阶段,他绝不会专程登门,只为了和自己闲聊打趣、消磨时间。
稍稍沉淀心绪,罗王收敛了所有散漫的神态,神色端正沉稳,直接开门见山。
“艾洛叔叔,您来找我有事吧?”
简单一句话,直接戳破了表面的轻松假象。
艾洛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殆尽,脸上的戏谑彻底褪去,神色瞬间变得严肃、郑重,眼底染上浓浓的担忧与凝重。
他沉默两秒,定定看着心智远超同龄、看人通透透彻的罗王,认真开口问道。
“你对祖寇和阿祖拉的印象是怎么样的?能跟我讲一下吗?”
这是他卸下权柄之后,最牵挂、最放不下的两件心事,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看清两个孩子的现状,尽量为他们规避前路的风险。
罗王闻言,低头稍稍思索片刻,脑海里清晰浮现出祖寇的模样,语气平实客观,缓缓开口。
“祖寇有点腼腆,害羞,性格很善良,只是我感觉他活的很压抑,有点自卑。”
“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候,我心态更成熟稳重一些,总会下意识照顾他,我就好像是在当他的哥哥一样,总想多护着他一点。”
这些都是罗王日常相处中最真切的感受。
祖寇所有的敏感都是长期被苛责、被否定、被打压催生的保护色,骨子里依旧是温柔善良的孩子。
艾洛认真听着,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盛满了心疼与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祖寇的委屈与不易,却也因为王权束缚,一直没能好好护住这个侄子
片刻沉寂后,艾洛压下心底的感慨,轻声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