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想到这只北边的胭脂马竟然辣到这种程度。
这哪里是马。
这分明是一头如果不打断腿就根本无法驯服的母暴龙。
“找死。”
暗香手腕一翻,数枚黑色的透骨钉无声射出。
叮叮叮!
拓跋云曦连躲都不躲。
她手中的双刀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则的速度快速旋转,如同两个巨大的风火轮,将那些暗器尽数弹飞。
一人一狼,眨眼间便冲到了暗香面前。
近身肉搏。
这是刺客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尤其是面对这种重型骑兵单位。
但就在那双刀即将斩落的瞬间。
拓跋云曦那双原本疯狂的眸子突然一缩。
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目光。
那不是来自眼前的对手。
而是来自头顶。
来自更高处。
她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了望塔上。
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太师椅。
一个男人。
一个即使在这风雪交加的杀人夜,也依然穿着单衣、手里端着一盏冒着热气茶盏的男人。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厮杀。
那眼神很奇怪。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把自己这边当成什么生死大敌。
他就像是一个在马市上挑挑拣拣的财主,正在打量着一匹性子极烈的未驯野马。
那种眼神极具穿透力。
仿佛瞬间扒光了她身上所有的伪装和皮甲,看到了她那具隐藏在愤怒之下的火热肉体,以及那个正在狂跳的灵魂。
秦烈。
拓跋云曦哪怕没见过真人,也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男人。
除了那个无法无天的暴君。
谁能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喝茶看戏?
“这就是你的底牌吗,暴君?”
拓跋云曦怒吼一声,心中的仇恨在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猛地放弃了对暗香的追杀,整个人在狼背上借力一跃。
身形如燕,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竟然想要隔着几十丈的距离,直接杀上那座了望塔。
这很疯狂。
但也确实很有草原女人的种。
了望塔上。
秦烈吹散了茶杯上的一层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微苦回甘。
他看着那个在风雪中高高跃起、红衣翻飞的身影,就像是在欣赏一只试图扑火的飞蛾。
特别是当她跃到最高点时。
那红色的皮甲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紧紧绷在身上,勾勒出腰肢惊人的柔韧度,以及那两腿之间几乎没有丝毫赘肉的完美线条。
野。
太野了。
比起姜凝若那种江南女子的似水温柔,或者暗香那种冷若冰霜的职业素养。
眼前这个女人,就像是一杯度数极高的烧刀子,或者是混着火药的辣椒面。
光是闻一口,就呛得人嗓子眼发烫。
“好马。”
秦烈放下了茶盏,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在北境。
驯马是一门技术活。
越是这种还没上过嚼子、只会尥蹶子踢人、甚至想咬断主人喉咙的烈马。
一旦驯服了。
那骑在上面的滋味,才是真正的销魂蚀骨,才能体会到什么叫一日千里。
“暗香。”
秦烈那慵懒的声音,精准地传入了下方战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别给本王弄死了。”
“弄坏了皮子,或者断了腿,今晚你就自己去跟那群狼睡。”
下方。
暗香那原本正准备祭出杀招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果然。
这死男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哪怕这女人下一秒就要砍掉他的脑袋。
“是,我的殿下。”
暗香有些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
然后她身影猛地消失。
不是退缩。
而是为了更高效的狩猎。
因为主子发话了。
这是一场捕捉战。
要抓活的。
还要毫发无伤的活的。
这就很考验技术了。
“你敢轻视我!”
半空中的拓跋云曦气得快要炸了。
这种像是在讨论一件货物归属的语气,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一百倍。
“给我死下来!”
她力竭下坠,但手中的双刀却借势抛出。
回旋刃!
那两把弯刀如同两轮夺命的新月,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秦烈的咽喉和下三路。
秦烈连动都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知道。
在他那把真正的“刀”出鞘之前,任何人都别想碰到他哪怕一片衣角。
铛!铛!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一把宽阔得不像话的重剑,突兀地出现在了秦烈身前。
那两把足以削金断玉的弯刀,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直接被弹飞了出去,深深插进了旁边的冻土里。
左宗那如山岳般的身躯从阴影中走出。
他单手提着那把巨剑,脸上带着一种憨厚却又残忍的笑容,看着那个刚刚落地、满脸错愕的红衣少女。
“女娃娃。”
左宗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想骑我家王爷?”
“得排队。”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让你手下的这群狗崽子,见识见识咱们北境的热情好客吧。”
话音刚落。
四周原本黑暗的地面突然塌陷。
并不是传统的陷阱。
而是十几道早已预埋在地下的喷火口被瞬间掀开。
那些正骑着狼冲锋的蛮族精锐,突然发现脚下的雪地变了。
那是……油。
滑腻腻、黑漆漆的猛火油。
下一秒。
火光冲天。
一场真正属于“胭脂烈马”的火热欢迎仪式,在这冰冷的北境夜空下,轰然拉开了帷幕。
而这。
仅仅是那个男人给这位草原公主上的第一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