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半个时辰。
那个如同小山一般的炉子开始发出如雷鸣般的震颤。
“开炉口!”
秦烈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敢死队的壮汉,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钎,有些发抖地走上前,对着那下方的出渣口狠狠一捅。
嘭!
一道金红色的光柱瞬间撕裂了北境阴沉的天空。
这不是形容词。
而是真切发生的视觉冲击。
赤红色的液体,不,那应该称之为流动的火焰,如同从地狱里涌出的岩浆,咆哮着冲出了狭窄的出口。
那是铁水。
纯净到没有任何杂质、带着两千度高温的黑金铁水。
它们沿着预先挖好的耐火沟槽,如同金蛇狂舞,欢快地奔流着,将四周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全场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液体流动的咕咚声,和偶尔炸开的火星噼啪声。
铁如山长大了嘴巴,那模样甚至有些滑稽,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鹅。
他看着那满沟槽的赤红,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化了……真的化了……”
“这石头可是连宝刀都砍不出印子啊!怎么就跟化糖水一样就出来了?”
他扑通一声跪爬过去,想要伸手去摸,又被热浪逼退,只能在那不停地磕头。
“神迹!这是神迹啊!”
“王爷您是火神下凡!咱们北境以后再也不缺铁了!”
几百名工匠全都疯了。
这不仅意味着技术的碾压,更意味着他们看到了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最大资本。
秦烈看着那滚滚铁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不需要神迹。
他只需要效率。
这一炉铁水,若是放在大乾内陆,那是十万民夫干一个月的产量。
而这只是开始。
“别光顾着磕头。”
秦烈起身,走到了冷却模具旁。
那里,第一批倒入模具的铁水已经开始初步凝固,那是十几把形状怪异的巨大兵器。
长一丈。
刃长三尺,柄长七尺。
双刃,尖头,重达五十斤。
这不是常规的兵器。
这是专门为了对付骑兵而生的屠杀机器。
陌刀。
那个在华夏历史上曾创造出步兵砍翻骑兵神话的大杀器。
“趁热打铁。”
秦烈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铁如山。
“给本王锻出来。”
“要快,要硬。”
“因为今天晚上,就要见血。”
三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
一把通体漆黑,尚未开刃就已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重型陌刀,被铁如山双手呈到了秦烈面前。
因为使用了高纯度的黑金铁水,这把刀自带一股黑色的幽光,沉重压手,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平衡感。
秦烈单手接过。
五十斤的分量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唰。
随手一挥。
那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如同一声凄厉的鬼啸。
不远处一块作为试刀石的花岗岩,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切面光滑如镜。
“好刀。”
暗香在旁边看呆了。
作为用匕首的行家,她太清楚这种重型兵器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日她们血衣楼的人遇到这种装备,恐怕连一照面都撑不住,直接就会被人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这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
“一寸长,一寸强。”
秦烈抚摸着冰冷的刀身,眼中倒映着刀锋的寒芒。
“装备下去。”
“让咱们那些穿着烂棉袄的城卫军,都换上这种家伙。”
“谁说步兵见马兵就得跑?本王要让他们知道,在这北境,哪怕是站在地上,也是爷。”
正说着。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大鸟般从远处的哨塔掠来。
左宗落地。
一身重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满地的赤红铁流,眼神也是微微一缩,随即迅速低头抱拳。
“王爷。”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来活了。”
“京城的那些太监,摆着全套的仪仗,刚过了绝龙岭。”
“说是要让咱们全城的人去跪迎天使。”
左宗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秦烈手中那把刚刚出炉的巨刃上。
“那帮太监穿的都是上好的绸缎,脖子看着也细。”
秦烈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但那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像是在看一群即将上桌的祭品。
“来得好啊。”
他随手将那把百炼黑金陌刀扔给了左宗。
“这第一把刀,就送你了。”
“记得磨得快一点。”
“既然是宫里来的贵人,咱们得给人留个全尸,比如……头断了,皮还得连着的那种。”
左宗一把接住那沉重的兵器,只觉得入手处一股凶煞之气直冲脑门。
这是杀人的利器。
也是这北境真正独立的第一声啼鸣。
“末将,领命。”
寒风卷起漫天雪花。
但这炉火映照下的矿场,却滚烫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工业的巨兽已经睁开了眼睛,而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旧时代蠢货,正迈着高傲的步子,主动要把脖子伸到这齿轮之下。
大戏。
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