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秦烈醒来的瞬间,她的身体竟然下意识地做出了想要保护对方的反应。
这种反应让她感到恶心,却又无法抗拒。
“既然醒了,就别装死。”
秦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威严。
洛无双缓缓转过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如此狼狈,衣衫不整,发髻散乱,连遮羞的面纱也不知所踪。
她动了动手指。
一枚藏在袖口的极细毒针落入指尖。
这是最后的挣扎。
趁着那个男人整理衣冠背对着她的瞬间,即使有同心蛊的反噬,只要够快,她能不能换一个同归于尽?
杀手的本能让她的肌肉瞬间紧绷。
可是。
就在她杀念刚起的刹那,那个背影仅仅是微微侧头,一道冷冽的余光扫来。
啪。
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
洛无双的手指一颤,那枚毒针无力地滑落,叮的一声掉落在地板上,显得格外刺耳。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甚至不需要蛊虫发作,仅仅是面对这个男人,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志投降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无影刺,昨晚就已经死了。
吱呀。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温婉的身影端着黄铜水盆走了进来,打破了屋内凝固的气氛。
是姜凝若。
作为太师府曾经的掌上明珠,如今这城主府实际上的女主人,她显然没有等待下人服侍的习惯,即便有了秦烈的宠爱,这种伺候秦烈洗漱的小事她依然亲力亲为。
洛无双猛地拉过被角,试图遮掩自己的狼狈。
那种身为俘虏面对正室的尴尬与羞愤,让她的苍白脸颊泛起一丝血色。
但姜凝若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这位并没有丝毫武功的柔弱女子,看到床榻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散落的毒针,神色却没有半点慌乱,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她先是将温热的面巾递给秦烈,神色自然得仿佛屋里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王爷,左统领已经在前厅候着了。说是城外那批被昨夜动静吓坏的蛮子有些异动。”
声音轻柔,条理清晰。
秦烈接过面巾擦了把脸,满意的看了姜凝若一眼。
这就是姜凝若的聪明之处。
她从来不问秦烈带回来的是谁,是男是女,是杀手还是敌人。
她只关心一件事:这个男人想做什么,以及她能帮上什么忙。
“知道了。”
秦烈将面巾扔回水盆。
姜凝若这才转过身,看向缩在床脚的洛无双。
那目光既没有怜悯,也没有敌意,而是一种坦然的审视。
“既然进了这扇门,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能活下来就是万幸。”
姜凝若走到床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枚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毒针,放在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位姐姐若是伤好些了,就把衣服穿上吧。”
“殿下的事很多,没空总是在这后宅里处理这种小把戏。你若是真有本事,该想着怎么帮殿下把外面的那些恶狼杀退,而不是把爪子伸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洛无双浑身一震。
她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居然从对方那单薄的身影上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气势。
那是依附于强者并维护秩序者特有的底气。
救命恩人?
洛无双惨笑一声,刚想反驳那是恶魔。
但转念一想,如果没有秦烈那一手,自己现在确实应该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了。
在这北境,能活着,确实已经是最大的奢侈。
“收拾一下。”
秦烈已经走到门口,重新披上了那件黑色大氅,声音传了过来,不带一丝温度。
“福伯会给你安排住处。想死随时可以去跳那个人头塔,若是想活出个人样来,明日去校场找我。”
“我秦烈不养废物,更不养只会在窝里横的疯狗。”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去,只留下那个决绝的背影。
洛无双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许久没有动弹。
良久。
她看向正在整理案几的姜凝若,眼神复杂:
“他不怕我伤了你?”
姜凝若回头,露出一个温婉却坚定的笑容:
“在这赤血关,只要殿下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更何况,你的眼神变了。”
“什么?”
洛无双一愣。
“那是有了牵挂,想要活下去的眼神。”
姜凝若不再多言,端起水盆走了出去。
只剩下洛无双一人。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薄茧的手。
刚才面对秦烈离去时,心口那股想要追随而去的强烈悸动还残留在身体里。
那是蛊虫的作用,还是对于强者的本能依附?
都已经不重要了。
无影刺已死。
剩下的,只是一把还没找到刀鞘的残刃。
她艰难地直起身子,不顾腿上的剧痛,一步步挪下床。
她要活下去。
不仅仅是因为怕死,更是因为想要看看,那个狂妄到敢说“这里的规矩我说了算”的男人,到底能在这片废墟上走到哪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