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它能听见：“跟了我这个没用的训练家，委屈你了。”

咒影眼中的猩红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只近乎完全透明的爪子，忽然动了。

它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来，穿过凌云的手指，覆盖在了他握着枪的那只手上。冰冷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凌云浑身一颤。

那不是身体的寒冷。

那是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感觉到咒影正在把自己身体里，残存的所有生命力，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拉。

“咒影，你在干什么？停下！给我停下！”凌云猛地瞪大眼睛。

但咒影没有停。它眼中的猩红前所未有地炽烈，像把生命最后的能量全部点燃。

它咧着嘴，对凌云露出了一个笑容，露出那个五年来他看了无数次的笑容，贱兮兮的，又带着几分得意。

刹那间，咒影的魂体炸开了。

无数道紫色的光芒从它透明的身体里迸射出来，像是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火。

那些光芒在半空中扭曲、缠绕，凝聚成了一团不断膨胀的暗紫色能量球。

能量球剧烈地旋转，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啸声。周围的光线被它疯狂地吞噬，整个区域都陷入了不正常的黑暗。

“这是……诅咒？！”

中年人脸上的从容终于碎裂，惊恐地后退两步：“诅咒娃娃，要用自己的生命施诅咒！快拦住它！”

长毛巨魔咆哮着挥出恶之波动，黑色的利爪再次成型，朝着那团能量球轰然砸下。

但这一次，黑色利爪在触碰到能量球的瞬间就被吸了进去，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能量球反而因此胀大了一圈，旋转的速度更加恐怖。

诅咒：以施术者全部生命力为代价发动的终极技能。无视属性克制，无视等级的差距，无视一切防御。

一旦锁定目标，就只有一个结果。

施术者死，目标同归于尽。

凌云跪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团不断膨胀的紫色光芒。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五年了……他在毒窝里被人用枪指过头，在审讯室里被人用电棍捅过腰，被吴钦的胡地一次次试探，他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但现在，他的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完全止不住。

“你给我回来……求你了，回来……”

他的声音破碎而嘶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带着血，带着五年来所有的压抑和疼痛：“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咒影你听到了没有……不值得……”

能量球的旋转慢了一瞬。

在那团刺目的紫光中，凌云好像看到一只半透明的手，穿过层层光幕，伸向他的方向。

那是一只他无比熟悉的手。曾经无数次帮他偷梁换柱验过毒品的手，曾经在黑夜里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的手，曾经贱兮兮地戳他后脑勺、偷他的打火机、把冰块塞进他领口的手。

凌云拼命伸出手去够。

指尖只差最后一寸。

那团紫光骤然收拢，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点，然后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出，没入了长毛巨魔的胸口。

长毛巨魔的动作僵住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正在缓缓扩大，边缘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它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什么声音，但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漫天尘土。

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两下，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