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庭院泛着薄薄的凉意,灌木丛里的修剪剪刀斜斜插在泥土里,晚风掀起姜鱼额前的银灰碎发,露出那双没有温度的丹凤眼。
手机听筒里,男人的嗓音依旧带着不容忤逆的压迫感。
“姜鱼,我问你话呢。”
“薛先生想听什么?”
姜鱼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背脊贴着冰凉的石柱,语调平直得像一条测不出波动的直线。
“我出这笔钱,不是让你陪她胡闹的,她这几天有没有越界,有没有试图给你好处,让你替她隐瞒行程?”
客厅通往花园的玻璃推拉门后,薛思思正紧紧贴在门框边上。
她屏着呼吸,指甲几乎要嵌进真丝睡衣的缝线里,下唇被咬出一道泛白的浅痕。
那是她父亲的声音。
威严,专断,隔着两层玻璃也能清晰地传过来,每一次质问都像要把人钉在耻辱柱上。
她听得清清楚楚。
从小到大,每一个被派来管束她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薛敬轩安插的眼线,毫无例外。
姜鱼只要顺口说出一句“大小姐昨晚翻墙去了夜市”,或者是“大小姐抢了我的烟抽”,薛敬轩就会立刻派来更严苛的看守团队,将这栋别墅彻底焊成铁桶。
薛思思胸口微微起伏,目光死死锁在那个背影上,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姜鱼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头,抬起指骨敲了一下石柱的棱角。
“薛先生,您雇佣我的合同条款,写得非常清楚。”
“你在教我做事?”
“我的任务是确保薛思思小姐的人身安全,杜绝一切外部威胁,以及限制她离开指定安保区域。”
姜鱼的声音不高,咬字极稳,带着一股砂纸磨过粗陶的微哑质感。
“在这三条红线之内,她是雇主,也是需要被保障情绪平稳的保护对象,至于所谓的好处,薛先生给的佣金足够高,市面上还没人出得起更高的买断价。”
电话那头出现了一段长达数秒的沉寂。
薛敬轩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保镖的底线,语气稍稍缓和,却依然带着刺探。
“这么说,她很听话?”
“大小姐作息规律,饮食正常,目前没有逃离安保范围的举动。”
姜鱼面不改色,随手拨开落在一旁枝叶上的枯叶。
“如果薛先生对我的履约能力存疑,可以随时启动解约程序,违约金打入我账户即可。”
“……很好,姜鱼,记住你拿的是谁的钱。”
薛敬轩挂断了电话。
短促的忙音在听筒里回荡,姜鱼收起手机,动作干脆利落。
她转过身,抬眸看向玻璃门内。
薛思思甚至来不及退回阴影里,整个人撞进那双狭长清冷的眼眸中。
四目相对。
空气里漂浮着晚香玉的甜香,混杂着尚未散尽的薄荷烟草味,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薛思思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一扬,强行撑起平时的骄纵架势。
“看什么看?我可没偷听。”
“大小姐走路声音很重,不需要偷听。”
姜鱼迈开长腿走上台阶,拉开玻璃推拉门,带进一阵微凉的夜风。
薛思思被噎了一下,耳根泛起浅红,眼神飘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刚才……你干嘛不告状?”
“告什么状?”
“夜市啊,还有刚才在花园里胡闹的事,你随便说两句,我爸肯定给你加薪。”
薛思思咬着唇,有些别扭地踢了踢拖鞋尖,声音越来越低。
“他最喜欢能替他当眼线的人了。”
“没兴趣。”
姜鱼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带起一阵清冽的雪松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