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救我了？！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一切可能都要毁于一旦了，都怪你！一切都会被改写，这个可怕的现在将被定格成无法改变的事实！你当初就该直接杀了我！

这就是他如今最深的恐惧吗？害怕面对悲剧已经发生、而他却无力用能力挽回一切的处境？弗雷德莉卡悲伤地问。

这也是他惧怕孤独的一部分。到目前为止，他一直靠拿命做代价救下了所有人。而唉，他的自卑只会让这种做法愈发根深蒂固。”

“但雷姆的事情之后，一个新的恐惧诞生了——来不及。回到那个无论如何都无力回天的时间点。从今以后，他将时时刻刻活在这种恐惧之中。大概每次见到雷姆，他都会想起来吧。安娜塔西娅回答。

这番话让雷姆又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她再一次成为了他恐惧的化身。起初，她因对魔女气息的憎恨而让他胆寒，如今，她又因为自己的软弱变成了他对未来的恐惧之源？

可是人家好心疼那个女孩呀。我们都知道迷你老大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他是真心担心每一个人。可她不知道啊！她救了他的命，他却冲她大吼大叫，怪她不让他去死。这也太不对了！蜜蜜难过地说。

姐姐，他现在根本顾不上想这些。他被恐惧支配着。我猜，他在死前最想做的，要么是把雷姆藏起来躲开猎肠者，要么亲手杀了她，免得杀手有机会亵渎她的身体。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这一周目自我了断了。他现在对别人的感受毫无兴趣。此刻他只想尽快重启这个周目，好重新来过，救下所有人。缇碧抱住抽泣的姐姐回答。

碧翠丝愧疚地垂下头，除了悲伤的一句话之外找不到任何言辞：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好吧，那既然你不肯帮忙，那我就……

他走到茶几旁，一脚把它踹翻，抓起一块碎掉的茶壶碎片，抵在自己的喉咙上，摆明了要自杀。看到这一幕的碧翠丝吓得扑了过去。

不要！

不许你这么做！碧翠丝与屏幕上另一个自己同时喊道。不要！别让他死，求求你！救救他！

昴……佩特拉连眼泪都懒得忍了。

她的英雄又要死了。他会为了救她和其他人而死。可她丝毫感觉不到喜悦，只有对一个珍视之人的悲伤和同情。她只是想离她的英雄更近一些，想向他证明自己已经长大、能干、前途无量——

好让他注意到她。然而到头来，她却成了他又一个噩梦的理由。当意识到她已死去时，年轻人悲恸的哭喊在她脑海中一遍遍回响。太残忍了……你不该承受这些的，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得习惯这种画面了。这家伙已经自杀两次了，外加一次借他人之手，现在又要来了。看样子，今后这将成为他跨越障碍的主要手段。里卡多心不在焉地抚摸着难过的双子。

他不想再看朋友又一次死去——一个不得不直面残酷抉择的朋友。是背负着任由他人死去的罪孽活在肮脏的当下，还是重历死亡的恐怖换得他人生存。

可是那也……不对啊！正常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舍弃性命！就算对他来说不算真正的死亡也不行！菲鲁特攥紧拳头，对这个把朋友逼到这般田地的世界满腔愤怒。

那你凭什么觉得他是正常人？阿尔用一种陈述天经地义事实的口吻问道。

这话招来好几道愤怒的目光。他重重叹了口气，嘟囔着身边人反应迟钝，继续说道：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还需要我解释吗？回想他第一次自杀。跳崖那次？现在我们当然可以说：他的行为很高尚，救了雷姆，之后善有善报，雷姆成了他可靠的伙伴，等等等等……但在我们亲眼看到的那一刻，画面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见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听着，阿尔放慢语速，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

那时候，他从悬崖上跳下去，是为了阻止一个恨他入骨、仅仅因为他身上有味道就想残忍杀死他的女仆死去！更何况，当时他还饱受心理创伤的折磨——正是那个女仆折磨了他，而她妹妹最后割开了他的喉咙！”

“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回到过去！可他还是决定自杀了，依据仅仅是这两个恶魔曾在他做噩梦时安慰过他这样的直觉！你们真能说，在这种条件下做出这种事的人是正常的吗？很难吧！

他救了很多人的命。大多数王位候选人、阿拉姆村和圣域的居民、参加猎杀白鲸的士兵们，今天能活着都是托他的福！昴君是真正的英雄！不是什么疯子！雷姆瞪着那位独臂战士，极力为他辩护，拼尽全力不让眼泪涌出来。

她现在还不会为自己的罪忏悔，她要忏悔，也要只在她挚爱的人面前忏悔。

我没否认过他的功绩，你没注意到吗。但是想拯救所有人的心愿和精神出了毛病并不冲突。你们所有人都该把这一点记在心里！天真地相信他会一直把你们从烂泥坑里拽出来而不以自己的神智为代价，这是极其自私的想法！再去看看他的手，你们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最后一句话让昴周围的少女们纷纷看向熟睡男人的双手。她们这才明白阿尔想表达什么。菜月昴为他经历的每一次死亡付出了代价。他独自付出，无人分担这份重担，所受的苦难也没有换来哪怕一丝补偿。

最后，扪心自问一句：在你们的无能和愚蠢把他的神智彻底碾成齑粉之前，我家兄弟还能撑多久？！头盔男人收尾道，不再掩饰自己的怒火。

没有人敢反驳他。连普莉希拉都略带惊讶和敬意地看了他一眼。原来这个小丑身上还有着未熄灭的性格余烬？真有趣。

观众们把阿尔的话记在心里，重新投入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