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吧，也不像。你是随你妈妈了？

呃……嗯，很多人都这么说。尤其是眼睛。昴不好意思地回答。

这样啊。真不敢相信你都到了有儿子的年纪。

说起来……今天是周一吧？这个点你怎么和你爸在外面晃悠？

他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因为又一波剧痛席卷了他的身体。他一手按着额头一手捂着心口，艰难地挪动脚步，嘴里念叨着：抱歉……

喂，昴！父亲应声，但见儿子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决定快步追上去。抱歉啊。等有空我们再来聊。

啊，没事。看来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替我向他道个歉好吗？

您没什么可道歉的。接下来得靠他自己面对了。

下一个场景里，他们来到一处儿童游乐场。

给，加了满满父爱的冰镇可乐。父亲递给儿子一罐饮料。儿子默默接过，挪到一边才打开。甜腻的汽水从罐口喷涌而出。看到恶作剧被识破，父亲只是懊恼地轻笑。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奥托惊讶地问。

贝蒂的契约者说过，带气的甜味饮料在他们世界非常流行。

带气？他们把甜水和气体混在一起？！这饮料的成分是什么？什么气体？怎么做的？怎么灌进水里的？安娜塔西娅开始连珠炮似地追问精灵。要是能在他们的世界里复制这道工序……

我都说了不会出卖契约者的秘密！别想审问我，丫头！碧翠丝可不想承认：昴、连带她本人，根本不知道二氧化碳是怎么制取的。

那我只好直接去问菜月君本人了。卡拉拉基公主失望地咕哝。

可怜的家伙。我担心等回到我们的世界，他迟早会发现自己身处我们家大人最舒适的地牢里——不经过一场全方位的审讯就休想出来。里卡多对双子打趣地低语，逗得那两个捂着嘴偷笑。

别咂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呜，我的手现在黏糊糊的。昴无精打采地说。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父亲问。

不好说。年轻人回答，又抱住了脑袋。

你看上去真的很不舒服。要回家吗？我可以背你回去。

不用了，我也不用回家。回家也一样。

听我说，昴……不换话题的话……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这个问题似乎只会加重他的痛苦。强忍着持续不断的头痛，昴忽然听见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疼痛瞬间消失了。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是爱蜜莉雅大人的声音！奥托听了出来。

可是他在来我们世界之前不可能听过她的声音吧？菲鲁特困惑地说。

恐怕关键就在这里：我们看到并非菜月昴真正的过去，而是艾姬多娜以他的记——忆为基础创造的幻境。罗兹瓦尔提出了新的视角。

而不知为何，强欲魔女决定封存他对我们世界的记忆。现在她又在逐渐加入新的变量。缇碧若有所思地说。

他不想大声承认，但他对这个魔女生出了一些同行般的敬意——她正在进行一场非同寻常的实验。啊，这种渴望找到答案的心情，他能理解。

等等！要是那个魔女能看到大将的记忆，那她岂不是知道死亡回归加菲尔好奇地问。

年轻人的问题让许多人陷入了沉思。

完全有可能。而且早在昴第一次踏入她的坟墓时，她就钻进了他的脑海。莱因哈鲁特点头赞同，再次动用了他的绝对记忆加护。还记得她把他拖进结界空间之前在他脑中说的那句话吗？原来这就是你欲望的根源？真是非常有趣。她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认为她所说的有趣的发现指的就是死亡回归？考虑到艾姬多娜对知识的渴求，菜月卿对她而言应该是极受欢迎的同伴！库珥修补充了自己的看法。

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好理解为什么她会允许一个纯血人类接受试炼了。毕竟每次他造访坟墓，她都能见到他、与他交谈。弗雷德莉卡猜测道。

那么可以预见，今后菜月阁下和强欲魔女之间的对话还会更多。威尔海姆总结道。而这个结论让他丝毫提不起兴致。

怎么了？父亲转向他。

等等……刚才是不是有人叫我名字？

没有啊……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昴嘀咕道。

所以呢？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他有，而且不止一个！才不到三个月，他已经迷倒了一票姑娘！阿尔讥讽道，换来男爵小姐一记爆栗。

你干嘛老问这个？

别绕圈子了。直接问我为什么不就好了。

难得我想体贴一次。好吧，我确实想聊这个，你没猜错。

我知道这对你和妈妈很不敬。

不必这么想。说实话我隐约觉得你有你的理由，就算没有，我也做好了把它当作无可奈何之事一笔带过的准备。

他在儿子身边坐下，继续说道：

别的世界我不清楚，反正我个人从不觉得上学就是一切。我是说，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昴不解地问。

你为什么突然决定今天跟我说这些？今天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豌豆日而已。

哈，你那碗确实盛满了豌豆。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早上的表情似乎好了一些。

我的表情……好了一些？昴怀疑地重复着父亲的话。

从年轻人的脸上很容易看出他们恋爱了。好在孩子他爸是个观察力敏锐的人，而且不忌讳和儿子坦诚交流。威尔海姆肃然点评，随后又悲伤地望向孙子的方向。

我自己也很需要这种技能。可惜啊，穷尽一生我也没能把它练成剑技……

就是你的表情。你这张脸还是一副坏人的样子，带着随你妈妈的那双凶眼睛。提到眼睛，昴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什么都没变！这是我所愿，也将一如既往——

话没说完，最猛烈的一次剧痛袭来。年轻人痛呼出声。

他到底怎么了？！我完全找不到这些疼痛的规律！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缇碧向前排的人发问。

没有！贝蒂每天看着他，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这应该和试炼有关。碧翠丝惊慌地回答。

尽管不愿相信，她心中那份母亲在对契约者图谋不轨的疑虑却越来越重。

可艾姬多娜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她为什么要折磨昴？！爱蜜莉雅愤怒地攥紧拳头，第一次想给那个可恶的魔女一巴掌。

她大概是想引导我们的骑士走向某种道——路吧。罗兹瓦尔猜测。或者她只是好奇，我们的骑士陷入这样的境地后会做出怎样的抉——择。别忘了，这不是真实的世界，也不是昴君真实的记忆。我们看到的只是艾姬多娜为试——炼创造的高等幻象。

真想知道她到底想把昴君推向什么结论，尤其是用这种让他痛苦的方式？菲利斯面色不悦地问。

不会是任何具体的结论。母亲永远被无穷的求知欲驱使。她没有兴趣诱导人们做出特定的选择，除非那是更大计划的一部分。她最感兴趣的，是人们自己会选什么、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无论得到什么答案，母亲都会满足。

喂，你看上去真的很痛苦！可儿子已经无法回答。你还好吗？

昴……这段时间很煎熬吧？他又听见了那个女孩的声音。

那一瞬间，他周围的世界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个陌生的银发少女，看不清面容。他只能怔怔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