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幻境消散。他们回到了那片美丽的绿茵草地上。头顶晴空万里,艾姬多娜若无其事地坐在茶桌旁。
哎呀,糟糕。看来是把你吓坏了。这就是魔女的天性啊,真是让人头疼。
突然,一阵剧痛席卷了昴的身体。他捂住胸口,勉强才能站稳。
哦,比我预想的还快呢。适配者的适应能力果然很强。艾姬多娜点评着他的状况。
菜月先生怎么了?!奥托吓坏了。
难道魔女终究还是在茶里下了毒?!尤里乌斯愤怒地攥紧拳头。
母亲大人不至于专门演这一出只为下毒啦,说真的!应该是昴体内的怠惰魔女因子出了什么状况。碧翠丝止住了众人的惊呼。
你在说什么呢?
刚才那杯茶?我用嫉妒魔女因子强化了它,好提升你的抗性。这样一来你我就能从容交谈了。她身体前倾,流露出浓厚的兴趣。那么……你想问我什么呢?
你休想就这么算了!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请别误会。我让你喝下那杯茶,并没有打算做任何坏事。事实上,我觉得你的存在非常合我心意。艾姬多娜腼腆地笑了。说实话,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她为什么对昴君这么感兴趣啊?菲利斯问道,她已经死了呀!
人家可是魔女嘛。而这老兄又揣着魔女因子主动送上门。说不定她是觉得,他们俩现在算同行了?阿尔猜测道。
老师,您扮演温柔少女的本事真是出神入化。罗兹瓦尔悲伤地想着,一帧不落地凝视着此生挚爱的身影。哪怕过了这几百年,若您能这样与我交谈,我也会欣喜若狂的。即使明知那只是一场戏……不知再见到您时,您还会对我露出同样的笑容吗?哪怕是装出来的也好?
过去这几天里,你杀掉了持有怠惰魔女因子的人,对吧?他死去时,魔女因子选中了你作为新的宿主。这也是你能毫发无伤地进入这座墓地的缘故。
墓地?就是……坟墓那种?
是的。这里是魔女的墓地,囚禁着我灵魂的地方……圣域。
你知道圣域在哪里?!昴激动地大喊,一把抓住艾姬多娜的肩膀摇晃起来。
魔女被这番放肆的举动弄得明显慌了神。
我阅历尚浅,分不清你到底是勇敢还是单纯的无耻……
无耻!全体演员异口同声地宣布,有人带着谴责,有人带着笑意。
我还傻乎乎地指望,菜月先生至少在一位强大的魔女面前能表现出一点礼貌和克制呢!奥托捂着脸重重叹气。
无论王选最终谁胜谁负,都绝对不能让昴君踏进王宫!否则他第一天就会因为冒犯王室被处决!菲利斯说这话时根本没打算憋住笑容。
一连串的低笑声表明,在场众人对这一提议高度赞同。
我真搞不懂!对他来说这些好像完全无所谓似的。无论是女仆、大精灵还是死去的罪之魔女!他的世界里压根就没有权威和等级这种概念吧!缇碧感叹。
恰恰相反,我倒觉得。阿尔决定插上一嘴。他可是从日本来的,那边的人在等级观念和对长辈的服从上严格得很。我猜这家伙只是骨子里有一股叛逆劲儿罢了。
这就好比一个笨蛋平民当了主人,却连自家的狗都训不明白!换作本小姐调教,他很快就会认清自己的位置,学会只在下令时才伸手吠叫。我说得对吧,阿尔?
完全正确,公主殿下。阿尔乖巧应道,不想成为主人迁怒的对象。
伙计,我看你是彻底被驯服了吧?你那自由不羁的灵魂哪儿去了?!里卡多调侃道。
没错!老板和我们最酷了,才不会任人摆布呢!蜜蜜用一只胳膊搂住自己的弟弟,热烈声援。
亲爱的们,刚才有谁说了什么吗?安娜塔西娅语气平静却极具威慑力,故意缓缓转向自己的雇员们。
没有,夫人!三人齐声答道,立正站好。
很好~。商人之公主满意地说完,转回屏幕继续观看。
哈!库珥修大人根本不需要强迫任何人听命呢!菲利斯开始了他最爱的话题。周围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
费里斯——菲利斯,闭嘴!公爵小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下令。治疗师立刻噤声缩头。
别拿我开涮!那么我可以把那个……确切说是我之前待过的那片遗迹森林……当作圣域吗?
真过分……没错哦。正如你所愿,圣域就在遗迹之外。
那么,你还想问我什——
如果我答应问你问题,你就会放我回去,对吧?昴打断了她的下半句。
艾姬多娜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当然……我可以保证。喂,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抱歉,比起跟你聊天,我更想在外面见到爱蜜莉雅。昴语气坚决,转身就走。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最不可思议的奇遇偏偏都砸在这个无视探求世界奥秘之绝佳机会的不学无术家伙身上?!缇碧愤怒地惊呼。
要是换作他站在这个异世界人的位置上,早就向艾姬多娜抛出一连串问题了——历史事件、其他魔女、魔法之谜等等等等!就连强欲魔女也必定会认可他的求知欲。
虽然我认为想与魔女交流这个愿望本身极其可疑,但在热爱历史这一点上,我与你有共鸣。尤里乌斯附和道。
欸?开、开玩笑的吧?!我可是强欲魔女诶!世界各地的权贵都曾为寻求我的知识而来!所、所以……放松点好不好?!我们可以悠闲地聊聊天嘛!我掌握着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无人知晓的知——
没兴趣。他不感兴趣地一口回绝。
什么?!艾姬多娜难以置信地尖叫。
回头我再抽时间陪你喝茶聊天,行了吧?
放映因一个最出人意料的原因暂停了:碧翠丝正坐在熟睡的菜月腿上放声大笑。这样真挚而爽朗的笑声,无论在这座剧场里还是过去整整一年中,都不曾从她口中传出过。
啊哈哈!全世界……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啊哈哈把我的母亲大人噎成这样!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契约者,真的!笑完之后,大精灵几乎喘不上气。
贝蒂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她露出这么真诚的慌乱表情。贝蒂甚至有点替她抱不平。不过昴把她逗得这么开心,贝蒂就原谅他了!
真是的,也只有他能干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背对罪之魔女转身就走。走得那么干脆利落,甚至完全不去想可能的后果!库珥修不知道自己更想做什么:是为他的气魄骄傲地揉揉他的头发,还是为他这股莽劲儿拍拍他的后背。
罗兹瓦尔对这一幕同样百感交集。一方面,他真想揪住这个狂妄小子的后颈,为他对——独一无二的强欲魔女艾姬多娜——如此不敬的行为狠狠教训他一顿。可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沉醉于老师与昴交谈时那副……鲜活生动的模样。哪怕这一切情绪都是伪装,这些画面依然深深打动了他。
大将现在这造型简直帅呆了!
该不会是他经历的那些死亡带来的副作用之一吧?缇碧忧心忡忡地说。万一他因为意识到自己事实上不死,就把危机感磨没了呢?
蜜蜜习惯性地想用魔法棒敲弟弟脑袋,但转念忍住了。其他人也都一样。
我不这么认为。当初独自面对白鲸的时候,他的恐惧感可一点都没迟钝。奥托反驳了这个想法。
回忆起那个轮回以及自己在其中丢人的表现令他痛苦,但维护好自家在众人心中的形象要重要得多。
艾姬多娜彻底放弃了,颓然趴倒在桌上。
让一个死去的女人……而且还是魔女……答应这种事,说得跟天底下最简单的事似的?她愤愤地嘟囔着,随手一挥。
顺着她挥手的方向望去,昴看见空气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空间缝隙。
我从没开过这样的茶会。既然你执意要走,那我只好先收下我的报酬了。她任性地宣布。这句话让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先、先说好啊,我可是一穷二白身无分文……
魔女的报酬可不是指钱哦。
说起来我还挺好奇的。菜月卿身为骑士应该拿着一份像样的俸禄吧。他都怎么消遣、去哪儿玩、钱都花在什么地方?会每天为自己的主君买花吗?莱因哈鲁特好奇地问。
以前他倒是经常给我带花来,后来是我请他别再带了。爱蜜莉雅抬起头,用食指抵着嘴唇,可爱地陷入回忆。我房间里堆了太多花,看着它们一朵朵渐渐枯萎,心里挺难过的。
典型的菜月先生作风,完全没有分寸感。奥托笑道。
昴大人缺的就是分寸感!佩特拉气愤地说,又一次想起他把可爱的雪兔改造成了什么样的机械怪物。
我记得他用自己攒的钱买了材料,和加菲尔一起在宅邸附近的森林里搭了个训练场。弗雷德莉卡回忆道。
我倒很想见识一下菜月阁下的训练项目是什么样的。威尔海姆点评道。
他管那叫跑酷训练!看起来超帅的!加菲尔补充。
他是跟着总管家克林德的指导练的。克林德才华横溢又多才多艺,而且……爱蜜莉雅刚想解释,却被弗雷德莉卡打断:
是个变态!女仆愤怒地说。
他还自掏腰包买零件,给雷姆设计了一辆非常别致的轮椅,常推着我妹妹出门散步。拉姆补充道。
才不是因为感激这个照顾了她最亲爱的妹妹的无用骑士呢!一丝一毫都没有!她只是随便找个由头哄雷姆开心而已。而从蓝发女仆泛红的脸颊来看,她的计划取得了辉煌的成功。不过,结果难道还会有别的可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