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斯?”库尔修不确定地问他。她担心她的骑士对昴曾经的仇恨会再次复苏。
“别担心,库尔修大人。在看了这些之后,我相信昴君不会因为自私的理由而让你们处于这种状态。但他没能阻止这场悲剧的事实告诉我们,他也不会敢自杀。而如果我要因此去评判他,那我还不如去死。”
“真的吗?”雷姆带着重新燃起的希望问道。
但这希望被拉姆传来的精神信号杀死了:“做好准备。接受。忍受。”她用恳求的眼神看向姐姐。但拉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雷姆想要嚎啕大哭。
“我可没有那么确定,骑士先生。”罗兹瓦尔说。“昴君对我们最亲爱的雷姆非常依恋,而且我们已经看到,在绝望的情况下,他不会吝惜自己,只为让一切变得正确。”
“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没有救库尔修大人?!为什么没有救雷姆?!”菲利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脸上忧郁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
他已经接受了昴害怕死亡的事实,因为尽管如此,他仍然是人,而菲利斯并不因此责怪他。
但现在,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魔法使声称,那个菲利斯如此渴望称之为朋友的人,将做出那不可想象的事?!而且这不会改变任何事?!这怎么可能?!
他没有坐下,只是盯着屏幕。他需要答案。
“求求你不要这样做,昴,我猜……不要这样做……”碧翠丝只能依偎着她的契约者,低声细语道。她又一次辜负了他。又一次,她不在那里阻止他、安慰他,让他明白他并不孤单。
“他会做的……他会自杀……为了她……这就是他爱雷姆的程度。” 爱蜜莉雅蜷缩在椅子里,双手抱着膝盖。
当昴捡起剑的那一刻,她就完全明白了。这就是为什么她不记得他们在马车里的对话,也不记得这一幕。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而这个认知让女孩的心隐隐作痛。她心中翻涌着整片情绪的旋涡。
对昴对雷姆的感情的嫉妒。
对那份给了雷姆勇气去对抗魔女教大罪司教的爱的嫉妒。
对她的骑士痛苦的同理心——他就在她眼前,为了另一个人而将再次死去。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牺牲的徒劳。
对雷姆的同情——她正哭得无法自抑,很可能在责怪自己。
对被他同等深爱并愿意更热烈地回报他的热切渴望。
以及对她自己的强烈憎恨——因为一个恶毒地浮现在她脑海中的问题——“如果是我,昴,你也会这样做吗?”
少年将目光从刀刃上移开,望向了营地。
“如果我在这里‘死亡回归’的话……我就得再去跟培提奇乌斯打一次。”他用颤抖的手将断刃的碎片抵在喉咙上。
“但我无所谓!”他用力压紧刀刃,鲜血渗了出来。
“昴君!”雷姆再也无法直视屏幕,把脸埋进了姐姐的肩膀里,而拉姆自己也几乎忍不住泪水。
“他会这么做的,弗雷德莉卡姐姐……他会再次死去的……”佩特拉用遥远的声音喃喃说道。
她试图保持冷静,但她的身体因紧张而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什么也做不了来帮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英雄遭受苦难。
“别这样,佩特拉。不要这么说。”弗雷德莉卡惊慌地开口。
她非常担心学生的精神状况。佩特拉似乎在短短几天内心智成熟了十岁。但这样成长的代价,是一个温柔善良女孩的灵魂。
“最好闭上眼睛……”
“不行!我不会闭眼的!他已经独自经历过这一切了。他会再次死去,为了救你和……我,弗雷德莉卡姐姐。我们至少能做的是看到最后,让他知道我们理解他的痛苦。我有机会摆脱这些恐惧,但那样的话我就背叛了我的英雄。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女仆长无法反驳这些理由。但意识到这些话是谁说出口的,让她倍感苦涩。
“为什么如此无私和英勇的行为,看起来却如此错误?”威尔海姆悲伤地说。
老人也猜到了会发生什么,以及为什么那个本该在当晚凯旋归来的年轻人看起来如此空虚和破碎。为什么他看到院子里那幅骇人的景象时并不惊讶——因为他已经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此刻,这位老战士只能将沸腾的愤怒积聚在心中,以便在适当的时机倾泻到魔女教头上,并对那位年轻骑士生出更深的敬意。
他理解昴的感受。如果他有幸能有机会牺牲自己来拯救特蕾西亚,他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一百次死亡。
“我会跟他打多少次都行……多少次都行……只要能救爱蜜莉雅和雷姆。”他的眼中充满了混杂着恐惧的疯狂,“我不会让她们任何一个死!如果能救你们俩……”
“我……多少次都行!”
“不要这样做!”雷姆绝望地喊道,不敢看屏幕。
刀刃刺穿了他的喉咙。
屏幕上闪过死亡回归的影像。他在马车里苏醒过来,坐在爱蜜莉雅和佩特拉之间。
“你没事吧?昴,怎么了?”爱蜜莉雅担忧地问道。
“雷姆在哪?雷姆怎么了?”爱蜜莉雅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昴……”她犹豫地开口。
但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屏幕聚焦在爱蜜莉雅的嘴唇上,她问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雷姆……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