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打扰，罗兹瓦尔大人，但拉姆觉得您似乎有心事。”粉色头发的女仆严格按照礼节，向她的主君问道。

“能对我如此关心，真是太好了呢，我亲爱的拉姆。”边境伯调侃般地回应道。

这种态度让女仆皱起了眉头，刻意拉长的语调清楚地表明，她的主君此刻并无心进行真诚的交，。而这是她眼下不能放任不管的。

“您应该清楚事态的严重性，罗兹瓦尔大人！下一幕将会展现发生在圣域的事件。毫无疑问，您那被巴鲁斯毁掉的计划，将暴露在所有知情者面前。”

“这对我们来说无足轻重。他们知道了我在王选中的目标，这本身就足以让大多数人想砍掉我的脑袋。而我试图让昴君成为我的棋子的计策，早在一年多前在我们阵营里就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们还会发现您雇用过‘猎肠者’。”

“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贵族和富人也雇佣她。如果你的服务不是被定期雇佣的话，是不可能在四大国都获得如此恶名的。虽说这是一项严重的指控，但我与王国许多要人都有交情，也掌握着他们的把柄。我不认为我的处境会那么绝望。”

“至于‘龙’，有一位候选人曾公开表示，如果她赢得选举，她打算打破与波尔肯尼卡的盟约。所以他们不太可能轻易扳倒我。我更感兴趣的是，这扇魔法窗户是否会揭示更多秘密或是更可怕的事实。”

“您指的是什么，罗兹瓦尔大人？”

“我们知道，向我们展示的并不仅仅是昴君亲眼所见和亲身经历的事情。我们也看到了与这位骑士管家的人生平行的其他事件。比如我们之间那些晚上的‘会面’。”

拉姆不由自主地红了脸，想起了她与主君之间如此私密的关系细节被当众展示时的尴尬。要是她哪天能抓住这个“看守者”……！在她好好向他解释清楚贵族女仆的隐私有多么重要之后，他非得去做个变性手术不可！

“我们也看到过遥远过去的事件，比如你与雷姆的童年，或是‘剑鬼’的少年时期。我真的很想知道，我们还会看到什么其他意想不到的东西。谁知道呢，也许至少这样，我就能再次欣赏到我心爱的老师的容颜了。”小丑般的人提起了拉姆感兴趣的话题。

但他这样做并非为了戏弄他的女仆，而是为了掩盖自己真正的恐惧。

“我的长寿之秘也有可能被所有人知晓。到那时事态会如何发展呢？雇凶杀人和与神龙的冲突，尚且可以拖延并以最小的损失解决。但如此古老的魔法，况且还如此像‘怠惰’大罪司教的能力……那将会很棘手。必须想清楚所有可能的选项和出路。”

拉姆并未察觉主人的思绪，她正沉浸在自己的忧虑中。

罗兹瓦尔的挑衅正中靶心。这位年轻的鬼族在试图解开边境伯的阴谋时，被自己的嫉妒心分散了注意力。

自她处理掉那本该死的书，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年前，她向心爱之人倾诉了心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

然而，她仍然觉得自己在与一位死去四百年的魔女的较量中落了下风。这让她感到愤怒。

但罗兹瓦尔对自己这位女仆的了解远胜于她对她的了解，于是他决定将她此刻的注意力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

因此，他下一句话没有再用标志性的拖腔：

“如果我是你，拉姆，我更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我们最亲爱的雷姆的状态。”

这句话让女孩浑身一颤，担忧地瞥了小丑一眼。

“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她很快将因为给菜月昴带来的担忧，而不得不再次与负罪感作斗争。”

“雷姆没有任何需要感到愧疚的！我美丽的妹妹已经在对战白鲸时表现得极为出色了。她在战斗中筋疲力尽，才和伤员以及库尔修大人一起撤离的。”

“而正是在那里，她遭遇了‘暴食’。”

“没错，但是我……”

“你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边境伯用严肃的语气打断了她。“我们的骑士对雷姆的执着，几乎不亚于他对爱蜜莉雅大人的执着。你觉得他会任由她处于那种状态而不顾吗？”

“巴鲁斯虽然一无是处，但也绝不会丢下雷姆不管！他一定会……”话说到一半，拉姆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明白了主人暗示的是什么。昴在离别前曾直接告诉雷姆，他不会让她死，即使他不得不死也要挽回一切。

但这意味着，当他发现雷姆遭遇了什么之后，他要么是临阵退缩、就那样丢下了她，要么……？

“值得一提的是，看来昴君无法控制他的‘存档点’如何变更。”罗兹瓦尔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又给了她一个提示。

“他大概试图去修复，然后……啊！巴鲁斯……”拉姆用手掌捂住嘴，以免哭出声来。

她的眼眶湿润了，因为她意识到当时可能发生了什么。

这对少年本已千疮百孔的心灵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啊。

而当她那完美的妹妹看到他这副模样——一个身心俱疲、满脸愧疚地坐在她床边的破碎少年——又会将罪责归咎于谁呢？

凭借着她无与伦比的意志力，她逼退了眼泪。

她不会为一个为她和她妹妹牺牲了那么多的年轻人的痛苦而哀悼。

不是现在，不是这里，不是在她主人面前，以后再说吧，这是她个人的悲伤。

“我们知道他在圣域面对的危险。但他在寻找出路的过程中究竟经历了什么，我们只能猜测。我只能肯定地说，我们在前几幕中看到的那个菜月昴，和过去一年里与我们一同住在宅邸的那个……截然不同。”

再次回想起是谁造成了他们同伴大部分未来的死亡，罗兹瓦尔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理解你的担忧，拉姆。你担心我们的不死骑士为我设下的陷阱而死的次数。他将不得不再次承受他珍视之人死去的痛苦。他将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他说到最后几句话时，目光聚焦在女仆的脸上。

尽管她努力保持表情中立，但边境伯的挑衅还是达到了目的。

一瞬间，他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翻滚着的、针对他的恐惧、愤怒和苦涩。

她试图驱散那些念头。

无论如何，不论在那些“失败”的循环中发生了什么，巴鲁斯都成功了，他打破了她主人的计划。

他帮助艾米莉亚大人克服了恐惧，通过了试炼。他给了嘉飞尔一记激励，让他终于开始成长。他从刺客手中救下了她的妹妹、她的同僚和碧翠丝大人。

唯一的问题是……他为这一切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我建议你去休息一下，拉姆。我们接下来还有好多场要放映。而且恐怕，值得庆祝的理由不会像我们希望的那么多。待在雷姆身边，别让她再次陷入绝望。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当我们的骑士终于醒来时，她已被自我厌恶所压垮。”

向主人行了一个屈膝礼后，女仆默默离开了房间，留下那人独自思忖着他可能的未来。

“老师……这一切你预见到了多少？你想达成什么？而你无尽的贪欲，最终又让菜月昴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啧！真是浪费！如此潜力，竟被这般可耻地挥霍。“

”我厌恶这种盲目的、狗一般的忠诚。而且是对谁？！一个除了对迷途的猪崽甜美地微笑之外什么也没做的半吊子丫头！“

”之后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自己的彻底无能，而一次次把他推向狼群！“

”而现在，我还得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纳入我的庇护之下，把他塑造成一个配得上侍奉我的人……唉，当王者真是辛苦。阿尔，再苦也得忍忍，把重心放在脚跟上。”

“是，公主殿下。”

斜倚在床头板上，普莉希拉烦躁地扇着扇子，而她的骑士则正在为她按摩双脚。

与她那些“不幸的同伴们”不同，她并没有急于为银发少年向半精灵告白的那幕催泪场景而欢欣雀跃。

“所以……你决定要把那小子拉拢到你的阵营里来？”

“他正在那个疯女人的手下毁掉自己。虽说那小子微不足道，但我不得不承认，只要有恰当的激励，他是能做出一番让我觉得相当有趣的事来的。”

“要是我早一点遇见他，他就不必经历那样一场绞肉机般的折磨了，甚至到现在可能已经成了一个像样的人。”

“请允许我指出一点，公主殿下。我完全赞同您对爱蜜莉雅大人管理阵营能力不足、无法察觉和解决内部冲突的看法，也赞同她在团结旗下人员方面的欠缺。“

”但我认为，还是有一个关键点，只有她才能做到。我相信正是那一刻，既决定了当前事态的走向，也决定了那小子对爱蜜莉雅大人的忠诚。”

“哼！反正在这座监狱里，我也没什么太多消遣可选。我就大发慈悲，准你说说你的想法。”这位红发贵女，一如既往地表现出了对骑士意见的兴趣。

“感谢您，公主殿下。我想说的是——回想一下一开始，那时那小子刚来到这个世界。他倒霉地跟三个混混打了一架，然后被一位半精灵所救。“

”想象一下，如果当时看到这一幕的不是她，而是其他王选候选人呢？公主殿下，如果您当时在场，您会怎么做？您会帮助当时那样的他，并把他纳入麾下吗？”

“绝不可能！要是我对每一个遇到的废物都心生怜悯，那只会增加这世上的废物数量！如果他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我凭什么要赐予他我神圣的关注？！”

“这正是我要说的，公主殿下。在他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那小子对于任何有权势的人来说，价值都是不存在的。“

”其他候选人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菲鲁特大人在那时的表现，我们已经亲眼目睹了——她毫不犹豫地就把他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