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一声,那块木板被生生撬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用黑色绝缘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
陈正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撕开胶布。
里面没有毒品,也没有枪支。只有几张伪造的身份证,以及一部早就停产多年的老式诺基亚直板手机。
手机的外壳已经被磨得掉漆了,看着非常不起眼。
“这年头还用这种老古董?”张磊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种非智能机不能安装任何APP,没有GPS定位模块,基站追踪的难度极大,是道上这些清道夫最喜欢的通讯工具。”
陈正锋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发出一声经典的开机提示音。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陈正锋熟练地打开通讯录,里面空空如也,一个联系人都没有。查看通话记录,也全是被清空的。
“清理得挺干净啊。”张磊有些失望。
“越干净,越说明有鬼。”陈正锋毫不迟疑,直接点开了信息收件箱和发件箱。
果然,全都是空的。
陈正锋却冷笑了一声,他的大拇指在老旧的键盘上按了两下,点开了手机的“草稿箱”。
草稿箱里,密密麻麻地存着十几条没有发送出去的短信。
“找到了。”陈正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条。
短信的内容看着非常奇怪,像是一个做水产生意的老板在发牢骚:“昨天那批烂带鱼不太新鲜,买家挑刺。冷库那边的钥匙换了,进不去门,今天得换个地方卸货。”
张磊看得一头雾水:“陈哥,这泥鳅还兼职倒卖海鲜呢?”
“这是黑话,也就是他们道上的加密通讯。”陈正锋眼神冷冽,大脑快速翻译着这些隐语,“‘烂带鱼’指的就是那些需要处理的麻烦,或者是人,或者是物。‘冷库钥匙换了’,说明他们原本安全的藏匿点或者处理渠道出了问题。‘换地方卸货’,就是在向上面请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陈正锋快速往下翻动。
这些草稿,其实就是泥鳅跟上线汇报工作的底稿。他生性多疑,每次发短信前都会在草稿箱里反复斟酌措辞,发送成功后再把发件箱删掉,却忘了清理草稿箱。
这简直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陈正锋直接滑到了最新保存的一条草稿上。时间显示,就在今天凌晨三点四十分。
也就是泥鳅刚从红星仓库翻窗逃跑后不久。
短信的内容,不再是那些云山雾罩的海鲜黑话,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慌,写得非常直白。
陈正锋看着那条短信,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
张磊察觉到陈正锋的异样,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张磊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条还没来得及发送的草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仓库失风,条子来得太快,肯定有盯梢。强子他们被按住了。‘山’吩咐的事没办成。我暴露了,滨河不能留,求指条明路,马上走。”
安静。
出租屋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山”字,虽然加了引号,但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清楚,它代表着滨河市公安局里那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王振山……”张磊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回可是铁证。泥鳅亲口承认是受了他的指使去毁尸灭迹。陈哥,有了这个手机,咱们现在就能去申请拘捕令,直接把那老王八蛋铐起来。”
陈正锋没有说话。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句“求指条明路”,眉头越锁越深。
泥鳅写了这条短信,为什么没有发出去?
结合桌上那碗还温热的泡面,以及那根没抽完的烟……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在陈正锋的心里成型。
“他没有发短信,是因为他直接打了电话。”陈正锋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焦灼的寒意,“他在极度恐慌中,觉得发短信太慢,所以用另一部备用手机,直接打给了王振山。”
“而王振山,在电话里给他指了那条‘明路’。”
张磊愣住了:“指了路?那他跑哪去了?”
“王振山怎么可能放一个知道他所有底细、而且已经暴露的清道夫活着离开滨河?”陈正锋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急促得几乎是用吼出来的,“王振山给他指的,绝对是一条死路。他不是去跑路,他是去送死了。”
“林哥。林哥收到回话。”陈正锋对着对讲机大喊。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林凯气喘吁吁的声音:“正锋,我在这边。汽修厂搜遍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不在城东。马上通知交管中心,调取长宁街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陈正锋一边往外冲,一边快速部署,“重点排查十分钟内,从长宁街开出去的车辆,尤其是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货车、冷链车。快。”
陈正锋冲出院子,一把拉开捷达车的车门,眼神中闪烁着如同猎豹捕食般的凶光。
如果让王振山杀了泥鳅灭口,这条线索就又断了。
在这座城市的暗夜里,一场争分夺秒的生死时速,再次拉开帷幕。王振山那只黑手,正在黑暗中悄然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