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老刑警的遗物(1 / 2)扫黑:孤胆破局首页

凌晨四点,滨河市的老城区还在沉睡,只有几声不知疲倦的狗吠偶尔划破夜空。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普通轿车,悄无声息地拐进了机床厂的家属院,停在了一栋八十年代建的红砖老楼前。这里是张磊托一个过命交情的线人租下的安全屋,位置偏僻,周围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退休工人,平时连个生面孔都少见,最适合藏身。

陈正锋推开车门,大步跨上楼梯,他的右手里死死攥着那个从红星仓库横梁缝隙里抠出来的油布包。张磊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圈,确定没尾巴跟着,这才赶紧钻进楼道。

安全屋在顶楼,窗户上挂着厚厚的遮光窗帘,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

屋里,老法医周伯安早就等候多时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专业的便携式物证勘查箱,老头儿正焦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看见陈正锋全须全尾地走进来,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正锋,东西拿到了?”周伯安迎上去,眼神立即锁定了陈正锋手里的那个黑色小包裹。

“拿到了,周叔。”陈正锋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走到茶几前,“这东西在废旧仓库的水泥横梁上藏了整整二十年。外面包着的是防潮的工业油布,我想请您亲自来开。”

周伯安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打开勘查箱,戴上无菌手套和医用口罩,又拿出一把精细的医用手术剪和一把长柄镊子。

张磊把屋里最亮的一盏台灯搬了过来,灯罩压得很低,刺眼的白光直直地打在茶几中央那个脏兮兮的油布包上。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心跳声。

周伯安拿起手术剪,小心翼翼地顺着油布最外层的边缘剪开一个小口。这油布当年是被人在机油里泡过的,防潮效果出奇的好,但也正因为这样,二十年的时间让机油和布料完全粘合在了一起,变得又硬又脆,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成渣。

“包得太紧了,这人当年是下了死力气缠的。”周伯安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手上的动作却稳如磐石。他放下剪刀,换上镊子,一点一点地把已经发硬的油布往外剥。

一层。

两层。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旧机油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铁锈的味道。

陈正锋站在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伯安的动作。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闷得生疼。

当周伯安用镊子挑开最后一层已经发黄的油布时,“当啷”一声轻响。

一个金属物件从油布的包裹中滑落出来,掉在了垫在下面的无菌垫布上。

在台灯强烈的白光照射下,那物件反射出一种黯淡、沧桑却又无比庄严的金属光泽。

那是一枚警徽。

不是现在警察帽子上戴的那种,而是一枚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老一代刑警别在胸前或者装在皮套里的制式警徽。盾牌的形状,中间镶嵌着国徽,四周是金色的麦穗和齿轮。

只不过,这枚警徽已经严重氧化,边缘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国徽上的红色烤漆也斑驳脱落了一大半。

看清这枚警徽的一刻,陈正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眼眶一热,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混合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悲愤,直冲鼻腔。他的眼圈红透了,视线也变得有些模糊。

他太认得这东西了。

小时候,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趁着父亲下班回家把警服脱在沙发上的时候,偷偷把这枚警徽摘下来,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擦。那时候,这枚警徽亮得能照出他满是骄傲的小脸。

“是老陈的。”周伯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眼底闪烁着泪光,“这是九五年那批老刑警特有的制式。老陈当年因为破了一个大案子,局里特批给他发了这一批里编号最靠前的一个……”

说到编号,周伯安下意识地用镊子把警徽翻了个面。

就在警徽的背面,原本应该刻着一排代表警察身份的唯一编号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模糊的划痕。

“这……编号怎么没了?”张磊凑过脑袋,惊讶地喊出了声。

陈正锋闭上眼睛,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把眼眶里的热泪憋了回去。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死死地盯着警徽背面的划痕。

那不是自然磨损,那是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手段,可能是用粗糙的水泥地,也可能是用锉刀,硬生生地、反反复复地给磨平了。深浅不一的金属刻痕交错在一起,透着一股子绝望和决绝。

“是他自己磨掉的。”陈正锋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自己磨掉的?为什么啊?”张磊一头雾水,“这可是警察的命根子啊。”

“为了保护我,保护我妈。”陈正锋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手背上绷起一条条青筋,浑身的肌肉都在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二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他在红星仓库里被赵天龙和王振山的人围堵。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那个大门了。他怕这枚警徽落到那些畜生手里,怕他们拿着这枚带编号的警徽去威胁他的家人。所以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尽最后的力气,亲手毁掉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证明。”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父子两代警察之间、跨越生死的悲壮传承,让张磊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他转过头,用力地抹了一把脸。

周伯安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长叹了一声:“老陈啊老陈……你这头倔驴,临走了还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周叔,油布里还有东西。”陈正锋突然出声,指着那堆散开的油布。

刚才警徽掉出来的时候,由于油布粘连得太紧,有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被压在了最底下。

周伯安赶紧戴上眼镜,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块东西夹了出来,平放在无菌垫布上。

那赫然是半张烧焦的纸片。

纸片的四周已经被火烧成了黑色的碳灰,稍微一碰就会碎裂。但在纸片的正中间,因为有那枚厚重的金属警徽死死地压着、保护着,奇迹般地保留下了一小块完整的白色区域。

就这一小块没有被烧毁的区域上,隐隐约约写着一行字。

“拿紫外线灯来。”周伯安急促地说道。

张磊赶紧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根便携式紫外线照射灯,关掉台灯,把紫光打在那半张焦纸上。

在紫外线的激发下,纸面上残留的碳素墨水痕迹渐渐凸显出来,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能够辨认。

那是一串用黑色钢笔写下的数字,中间用短横线隔开:

7-12-23-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