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成色极新的德国进口无影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旁边是不锈钢材质的专业多功能手术床;推车上摆放着一台带有心电监护功能的便携式除颤仪;玻璃药柜里整齐排列着市面上极难搞到的高纯度麻醉剂和抗生素。
这些与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医疗器械,无一不在向她昭示一个事实:这家看似寒酸的黑诊所,背后有着极其稳固的进货渠道和远超普通街头庸医的专业水准。
杨明拉过那把坐垫海绵外翻的转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腹部。他没有错过女孩四处打量时眼底闪过的精明。
“懂基础医疗和护理的,能帮我递器械、处理伤口缝合前置工作的,底薪一万美金,外加手术提成。”杨明语调平缓,报出筹码。
听到“一万美金”四个字,女孩那双原本透着疲惫的眼睛里,当即迸射出惊人的亮光。她握着纸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杯边缘被捏得有些变形。
杨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话音一转,抛出后半句:“什么都不懂的白丁,只能干点打扫卫生、搬运医疗垃圾、按住病人手脚的体力活,底薪五千。”
女孩眼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显然对自己的医学知识储备有着极其清醒的认知。
“丑话说在前头。”杨明没理会她的失落,继续补充工作条款。
“我是个无证黑医,专门给那些见不得光的人处理麻烦。这里不交医保,没有双休,更没有法定节假日。而且,在这里工作必须做到绝对的嘴严。你看到什么人流着肠子进来,听到什么帮派的机密,都得烂在肚子里。要是管不住舌头,地狱厨房的下水道里永远不缺装水泥桶的位置。”
女孩安静地听完,没有被这番血淋淋的警告吓退。相反,当她重新咀嚼“五千美金”这个数字时,呼吸节律明显变粗了。
现在是2008年。次贷危机的阴云正笼罩着整个美利坚。华尔街的精英们都在排队跳楼,普通人的日子更是难熬。
在美国这种高消费国家,人均月薪也就三千多美元。
她之前在街角那家乌烟瘴气的酒吧干酒保,偶尔兼职去码头当搬运工,累死累活一个月下来,连两千块都凑不齐。
房东太太每天都在砸门催缴拖欠了三个月的暖气费。更要命的是,她还要供养妹妹崔西去读那所学费高得离谱的演艺学校。
崔西上周刚打电话说需要报一个专业的形体训练班,开口就是两千美金。
五千块。不需要学历,不需要出卖身体,只要闭上嘴干点体力活。
这笔钱对现在的她来说,无异于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看到了一片绿洲。
女孩再次看向杨明。这一次,她眼神里那种街头混混的防备和野性褪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财神爷般的狂热。她直勾勾地盯着坐在转椅上的年轻黑医,视线灼热得几乎要在杨明的白大褂上烧出两个洞来。
那眼神里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工作我拿命也要拿下,谁敢跟我抢,我就把谁的头拧下来塞进马桶里。
杨明被这直白且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盯得后背隐隐发毛。
他前世在急诊科见过无数病人家属焦急的眼神,但在地狱厨房,被一个缺钱的本地女孩用这种“生吞活剥”的视线锁定,依然让他感到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他不得不战术性地咳嗽了一声,用指关节敲了敲铁桌的桌面,强行把面试拉回正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