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无声的嘶吼,混合着荆棘穿透骨肉的“嚓嚓”声、头顶血海倒灌的轰鸣、阿水们尖锐到灵魂深处的诘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像一颗信息炸弹在我脑中爆开,炸得我浑身剧震,耳蜗嗡嗡作响,几乎要丧失一切感知。
班长最后的目光钉死的不是谢贤,不是那正在吞噬他的污秽盒子,是我!是我手中那块沾着阿水血污的‘白班保安’工牌!
那个瞬间,所有零碎的、混沌的、被强行压抑的猜测和恐惧,被这垂死者以生命为代价的呐喊串联、引爆!
他——班长,用我的工牌制造‘谎言碎片’,喂给规则,喂给荆棘……
荆棘在吞噬他,吞噬队长,吞噬阿水……
但他最后的口型:他(工牌)也在吃我?!
还有谢贤冲过去时喊的:盒子是容器!它在吃所有人!
逻辑的链条在血肉飞溅中疯狂成型,带着冰冷刺骨的绝望:班长制造的“谎言碎片”是“食粮”,而我手中的‘白班工牌’,是制造食粮的“模具”或“身份锚点”!但它同时……它本身也在吞噬持有者?!它把所有人都变成了规则的食粮!包括班长自己!包括我!
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
谢贤的手几乎摸到了那个蠕动的荆棘盒子边缘!就在指尖触及那片冰冷污秽的刹那——
“呃啊啊——!”谢贤的惨叫比班长更短促,却带着同样非人的剧痛和错愕!
不是荆棘盒子攻击了他。是他自己动作带起的劲风,他扑过去时绝望爆发的力道……他手腕内侧、那个曾短暂佩戴过“夜班工牌”的位置——一片拇指大小的皮肤,竟然如同烧焦的纸灰般剥落!在那片瞬间出现的、深可见骨的血肉焦痕里,几根细如发丝、色泽暗红的“根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贪婪地朝着谢贤新鲜的血肉深处钻去!仿佛他体内埋藏着某种早已悄然侵蚀的“种子”,此刻被更强烈的规则污染彻底激活!
“它……一直……在……吃我……” 班长的口型,如同一道诅咒,应验在谢贤身上!
这就是代价!触碰规则碎片的代价!成为“保安”的代价!这该死的“岗位身份”,无论白班夜班,本身就是一种缓慢的、腐蚀性的吞噬!
谢贤的身体因为那突如其来的钻心剧痛猛地一滞,手几乎瞬间缩回。他的脸上血色褪尽,牙关死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崩溃的骇然——他甚至没有真正碰到那个核心盒子,仅仅靠得够近,仅仅是自身携带的身份“残留”,就在这片污染的中心被点燃了!
班长那只握着荆棘盒子、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手,借着谢贤这刹那的僵直和剧痛,猛地抬了起来!污血、金属碎屑和蠕动荆棘混杂的手臂,朝着我直直地递过来!
那盒子——那爬满荆棘、镶嵌着断裂工牌的盒子核心——正对着我!
盒子表面那些细小纠结的漆黑荆棘疯狂摇摆、抽动、伸展,无数微小的、带着金属冷光的刺尖如同嗅到极致美味的毒虫口器,贪婪地朝着我张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而生!它不是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我左手中攥着的、那块冰冷的“白班工牌”!
我感觉到手中的工牌在剧烈地跳动!像一颗被禁锢的心脏在疯狂挣扎!掌心接触工牌的地方,一片密集的、针刺般的麻痒感骤然爆发,顺着掌骨飞速向上蔓延!那被阿水血肉浸润过的塑料边缘,似乎在溶解,在与我的手融合!那些属于阿水尸骸的暗红污迹,在惨绿、暗红、惨白交错闪烁的灯光下,变得无比刺眼,像活物一样沿着工牌表面的纹路,朝着我的皮肤下渗透!
它在“吃”我!它在融合!它要把我变成下一个“食粮模具”!变成下一个“班长”!
“谢贤!扔掉它!!”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非人的吼叫,一半是惊惧,一半是某种被点燃的疯狂。扔掉?扔掉这块正在融入我手掌,似乎已与我命运纠缠的工牌?扔掉这最后的身份?
不!班长最后的眼神不是求死,是最后的、指向我的警示!是指向这工牌核心的连接点!
扔掉是死路一条!只会被瞬间吞噬得更彻底!就像那试图摆脱工牌“身份”的阿水!
那盒子核心对我的工牌的“吸引”几乎化作了实质!我拼命攥紧左手,抵抗着那股要将工牌吸走的无形力量!五指如同铁钳般锁死,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塑料边缘,甚至抠破了自己的皮肉!鲜血渗出,染红了指缝。
但没用!那盒子的“召唤”并非物理,它在直接同化规则!
我全身的骨骼都在被这股巨大的吸力拉扯得咯咯作响,如同锈蚀的轴承被强行扭动!脚下的地板如同活物的肠胃在翻滚抽搐,血色的浪潮已经扑到头顶,带着无数张阿水面孔的怨恨和尖叫!
被钉在门边的队长尸体,胸口的黑荆棘像活蛇一样扭曲膨大。无数条细密的荆棘丝线,如同嗅到血腥的菌丝,从队长身下的血泊、从他口鼻眼眶中,疯狂滋生出来,贪婪地舔舐着、包裹着他正在异变的躯体!那具尸体在融化,在成为滋养脚下这片活体“工厂”的一部分!

